第66章 相逢一笑

当徐若琳最终沉重地表示,被严重污染的土地可能数年无法耕种,而这一切背后极有可能是精心策划的生物武器攻击时,实验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呵……”

赛伊德突然发出一声短促而苦涩的笑,摇了摇头,红钢面具在灯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天杀的哈夫克……”

“打仗,用枪,用炮,哪怕用导弹轰,那是军人对军人,国家对国家。可他们……他们用这种东西!对着土地!对着庄稼!对着千千万万要吃饭的平民!”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威龙、黑狐、磐石,最后落在徐若琳身上:

“他们让我们阿萨拉人手足相残,争夺那一点点活命的口粮。他们让父母眼睁睁看着孩子饿死,让孩子失去家园和未来……他们不是在打仗,他们是在毁掉一个民族生存的根基!”

这位身经百战、伤痕累累的老兵,此刻的话语中没有多少华丽的辞藻,只有最朴素的愤怒和最沉痛的认知。

威龙拍了拍赛伊德的肩膀,沉声道:

“所以,博士正在做的溯源工作,至关重要。我们需要证据,需要让全世界看清他们的手段。”

赛伊德重重地点了点头,看向徐若琳:

“博士,有什么是像我这样的老兵,能帮得上忙的吗?我虽然辞了官,但在各地还有一些老部下,一些信得过的关系。”

徐若琳眼神一亮,这正是她需要的。

她立刻指向地图上毛里塔尼亚大区和突尼斯大区的位置:

“如果可能……我们需要这两个大区,最早爆发疫情地点的土壤、水源和最早枯萎的作物样本,越原始越好。官方渠道可能已经混乱或不可靠……”

赛伊德盯着地图看了几秒,红钢面具下的声音传来:

“毛里塔尼亚那边,情况复杂,靠近哈夫克控制区,渗透风险很高。但突尼斯大区……我想想办法。我有几个老兄弟,退伍后在边境做点小生意,或许能帮上忙,把东西带出来。”

他站起身,向威龙和徐若琳保证:

“给我点时间。我会尽力。”

“采样方法和采样装备……”

“交给我吧,到时候我会尽量认真培训的……”

博士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立刻停住了脚步 赶紧转头。

“不用到时候了,你现在记一下我说的所有事情,一字不落。”

赛伊德听得非常仔细,甚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旧笔记本,用笔认真记录下徐若琳提到的关键点:

需要何种类型的样本(初期枯萎植株的根茎叶、表层及深层土壤、静止水源沉积物)、如何粗略处理(尽量保持原状,避免污染,简单阴干而非暴晒)、以及最理想的保存条件(低温、避光,若有简易冷藏设备最好)。

“主要寻找农田边缘、灌溉渠源头、或者最早被发现出现成片枯萎的区域,”徐若琳在地图上点出几个特征位置,“这些地方的样本,可能保留着更接近原始毒株的信息。”

“我记下了。”

赛伊德合上笔记本,郑重地放入怀中,“我会尽快联系那边的人,一有消息,立刻通知你们。”

他转身准备离开临时实验室,刚拉开房门,却与正要进来的比特迎面撞上。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比特手里还拿着刚从车上卸下来的一个设备模块,赛伊德则保持着推门的姿势。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隔着五年的硝烟与尘埃,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2033年,乌姆河上游,零号大坝。

那时,赛伊德还是阿萨拉卫队中激进的少壮派指挥官,对哈夫克势力渗透和王室的软弱怒不可遏。

他控制了对下游多个省份至关重要的零号大坝,在关键位置布下大量炸药,向刚刚继位、试图左右逢源的法西姆国王发出最后通牒:

立即驱逐哈夫克势力,否则便让洪水吞噬下游。

比特当时作为GTI特遣的技术专家,任务就是潜入守备森严的大坝内部,在错综复杂的管道和闸室中,找到并拆除那些致命的C4。

那是刀尖上的舞蹈。

比特还记得通风管道里冰冷的金属触感,拆弹时汗水滴落在电路板上的细微声响,以及最后时刻,在总控室与那个戴红钢面具的男人猝不及防的遭遇。

匕首抵在脖颈,他能看到对方面具眼孔后,那双燃烧着决绝、愤怒,却也深藏疲惫与痛苦的眼睛。

任务最终成功了。

炸药被解除,大坝保住了。

比特在队友接应下撤离。

他始终记得撤离前,赛伊德挥手让部下让开通道的那一幕,以及面具后传来那句低沉的话:

“走吧,技术官。这里不该是你的坟墓。”

那天晚上,比特在临时营地做了一场混乱而沉重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