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简单便宴”,设在学校一间宽敞的餐厅里。
长长的餐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上面摆满了令人眼花缭乱的食物:
色彩缤纷的橄榄拼盘、淋着诱人酱汁的彩虹沙拉、厚实喷香的铜矿矿工饼、奶白色的乌姆河鲜鱼汤、点缀着杏仁片的皇家椰枣焖羊肉、金灿灿的黄金麦穗饭、热气腾腾的河谷蔬菜塔吉锅、甜腻粘牙的矿工能量球、烤得恰到好处的香草鸡、精致的椰枣蜂蜜糕、滑嫩的牛奶米饭布丁,以及冒着热气的薄荷甜茶。
这丰盛的场面,与基地里千篇一律的速食口粮,与港口那些为了一块面包而疯狂拥挤、甚至发生踩踏的人群,与来时路上看到的那些枯黄死寂的田野和残破的村庄,形成了无比刺眼、甚至令人作呕的对比。
更让徐若琳和GTI队员们感到不适的是,餐厅里觥筹交错,人影晃动。
不少穿着其他国家军服或名牌便装的人,正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高声谈笑,手里端着酒杯。
其中还有一些挂着记者证的人,他们红光满面,举止轻松,仿佛外面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他们只是来参加一场异国情调的派对。
“我靠……”
磐石凑到骇爪耳边,极力压低声音,“前辈,这帮爷……是来度假的?”
骇爪双手抱胸,靠在一根柱子上,冷眼看着这一切,嘴角噙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
“不然呢?你以为他们是来体验民间疾苦的?”
比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默默低下头。
徐若琳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最终定格在一桌人身上。
他们穿着看似随意的卡其裤和 polo 衫,但气质上与周围那些纯粹的享乐者略有不同,更像是……
技术人员。
或者说,他们试图打扮成技术人员的样子。
她认出其中几张面孔,似乎在战前某个国际农业技术交流会的资料上见过。
她那个时候还只是跟着导师参加会议的硕士研究生,没想到现在居然要跟这些人在一起合作,攻破病毒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适,走了过去。
“你们好,”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和礼貌,“我是南京农业大学负责‘禾谷T-1’病毒调查的徐若琳。听说你们之前也在瓦迪希拉勒省进行过相关数据采集,不知能否分享一下你们收集到的环境样本数据和初步分析结果?这对我们接下来的工作非常……”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个喝得脸色通红、头发稀疏的中年男专家就粗鲁地打断了她,语气轻佻而不耐烦:
“哦,病毒?亲爱的小姐,放轻松点,别那么严肃。”
他醉醺醺地指了指窗外,虽然那里除了夜色和远处模糊的火光什么也看不见,“看看那边,那些人……没救了。他们的总统都躲在宫殿里,你操什么心?”
他的胸牌显示,他来自英国某个知名的农业研究所。
旁边一个穿着花哨衬衫、来自巴西的女专家也凑过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善意”劝说道:
“是啊,琳(她擅自用了更亲密的称呼,连黑狐现在都不敢这么叫了),既然来了,就安心待着。等待粮食援助分配就好了。这里很安全,吃的喝的都不缺,还能……观察一下人类社会在极端压力下的有趣反应。”
她晃了晃手中的酒杯,“何必跟着那些大兵去冒险呢?如果你觉得无聊,晚上我们这里有小型派对,来了很多……有意思的人。欢迎你来玩。”
她意有所指地眨了眨眼。
徐若琳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血液仿佛一下子冲上了头顶,让她感到一阵眩晕。
她紧紧咬住下唇,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才勉强控制住没有失态。
“不好意思,扫各位国际友人的兴了。我是来工作的。”
她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我的临时实验室在班加西刚刚被人炸了。我现在非常需要那些数据。你们既然‘工作’过,肯定也收集了不少数据,不是吗?还是说,各位的‘工作’仅限于参加派对和发表……高论?”
那几个所谓的专家互相看了看,脸上露出了被冒犯和“不识抬举”的表情。
在徐若琳固执的、几乎要冻结空气的目光逼视下,他们最终不情不愿地、磨蹭着交出了几份打印出来的、看起来零散不堪的数据记录,纸张边缘甚至沾着些许食物的油渍。
徐若琳接过那叠轻飘飘、却仿佛有千斤重的文件,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微微颤抖。
她不再看那些人一眼,猛地转身,快步走回威龙和GTI队员身边。
“数据拿到了,虽然不全,很乱,但总比没有好。”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餐厅里那令人作呕的空气彻底排出肺部。
“我们可以开始准备田野调查了。越快越好。”
车队驶离了那座充斥着荒诞盛宴的大学校园,朝着真正的灾情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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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姆河流域的农业生产区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