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来。
只是没想到,是在刚刚那般亲密之后,在查看完调令的此刻。
在她如此冷静,甚至可以说是冷硬的目光下。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思绪在脑中飞速掠过。
战友?
不止。
同僚?
太生疏。
恋人?
这个词汇过于温软,似乎承载不了他们之间复杂的关系和肩上沉甸甸的责任。
他想起她刚才主动的亲吻,生涩却坚定。
想起她趴在自己胸前,抱怨他太强硬时一点点罕见的依赖。
想起更早之前,在战场上彼此交付后背的绝对信任。
也想起授勋时,她站在台上,肩章闪亮,神情却孤高冷峭,仿佛不需要任何人。
他不能敷衍,不能用一个轻飘飘的词定义她,定义他们。
他深吸一口气,迎上她不容回避的目光。
选择说实话。
选择最真实,也最可能伤人的答案。
“我不知道。”
骇爪的眼神似乎闪烁了一下,极快,快得让人抓不住。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等他继续。
黑狐组织着语言,语速很慢。
“不是战友,不是同僚。”
他排除着。
“但‘恋人’这个词……”
他微微摇头,“……太轻了。装不下我们之间的事。”
他看着她,眼神坦诚,带着同样的困惑和……
认真。
“我们之间,有战火,有信任,有刚才的……亲密。”
“也有各自的职责,和不确定的未来。”
“就像这份调令。”
他指了指暗下去的终端屏幕。
“我不知道目的地是哪里。”
“也不知道接下来会面对什么。”
“所以,”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沉静,“我无法给你一个明确的关系定义。”
他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一点距离,声音更沉了些。
“我能确定的是……”
“你,麦晓雯,麦少校,骇爪,”
“对我来说,是特殊的,唯一的。”
“是我想靠近,想保护,也想并肩作战的人。”
“是超越了任何既有分类的存在。”
他说完了。
休息室里再次陷入寂静,骇爪依旧看着他。
脸上的冷硬似乎一点点融化,但眼神依旧复杂。
过了好几秒,她忽然扯了一下嘴角,留给他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
“等于没说。”
她评价道,语气听不出是失望,还是释然。
黑狐没有辩解,只是看着她。
她又沉默了片刻。
然后,像是做出了某个决定。
她重新拿起自己的终端,站起身。
“明白了。”
“任务优先。”
她整理了一下军装,抚平褶皱,动作利落。
“关系的事……”
她抬眼看他,目光平静无波。
“……以后再说。”
她走向门口。
手放在门把上时,停顿了一下。
没有回头。
“保持联系……文渊。”
说完,她拧开门把手,走了出去。
黑狐独自坐在休息室的地毯上,看着她离开的方向,终端屏幕早已熄灭。
他抬手,用力抹了把脸。
“以后再说……”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她的话。
嘴角,慢慢浮起一丝极淡的、无奈的弧度。
这大概,就是他们之间,目前最合适的状态了。
未知的前路。
未定的关系。
但至少,他们还在同一条船上。
面向同一个,未知的目的地。
他站起身,也整理好自己的军容。
拿起终端。
该去处理后续事务了。
门在身后关上。
休息室重归寂静。
仿佛刚才的亲密与交锋,都未曾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