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无声遗言

我开不了口。

除了篮球,我们还会什么?

孩子?

我们拿什么喂他?

拿我们的血肉吗?

我紧紧抱住她,感觉她瘦得硌人。

雨下得没完没了。

玛雅生了。

没有医生,只有一个同样面黄肌瘦、经验寥寥的邻居帮忙。

过程……

我不敢回想。

是个男孩。

小得可怜,皮肤皱巴巴的,像只刚出生的老鼠。

配给又削减了。

哈夫克宣布时,我还在刮奶粉罐里残余的粉末。

水是浑浊的,煮了很久。

削减……一半?!

奶粉……

彻底没了。

黑面包硬得能崩掉牙,豆子也快见底。

我们开始偷偷啃以前喂狗的压缩饼干碎屑,味道像锯末混着沙子,吃下去拉得人脱形,但至少能骗骗胃。

奶水早就干了。

孩子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发出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呜咽。

凌晨三点十七分。

他走了。

就在我怀里。

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

没有奇迹。

玛雅只是坐在那里,眼睛睁得很大,直勾勾地看着我。

然后,爆发了。

玛雅猛地扑上来,不是抢孩子,是撕打我。

“为什么?!为什么带他来?!为什么我们这么没用!!”

她打累了,瘫软下去。

墙上挂着的,是我们战前最后一场职业联赛的合影。

她看着我:

“……饿吗?”

我点点头。

她扶着墙,极其缓慢地站起来,走到墙角我们存放配给的小铁皮柜前,动作僵硬地打开了它。

里面,是我们省吃俭用、像老鼠囤粮一样,小心翼翼攒下来的,本该支撑我们熬过后半个月的全部食物——

两块完整的、硬邦邦的黑面包,一小袋珍贵的豆子,还有最后一点……

人造黄油?

甚至角落里,还有一小包我们一直舍不得吃的、真正的糖。

玛雅把它们一样一样拿出来,点燃了炉火。

她倒了点浑浊的水进去。

然后,她开始撕开面包,掰成小块。

拿起豆子,倒进锅里。

挖了一小块珍贵的黄油,也放了进去。

最后,她打开了那包糖,倒了差不多一半进去。

锅里的水开始冒泡。

这香气,战前我们会觉得粗劣无比。

这三年地狱生活的终点来了。

她拿起两个缺口很多的破碗。

我递过勺子。

吞咽。

很烫。

味道古怪,焦苦混着豆腥。

胃里火烧火燎。

我们吃光了碗里的,又添满。

直到锅底被刮得干干净净。

直到最后一点残渣也被舔干净。

饱了。

我们并排躺下,就在孩子的旁边。

床板很硬,很凉。

玛雅侧过身,轻轻靠在我怀里。

我们闭上了眼睛。

等待终场哨声的响起。

(日记至此终止)

无名默默放下手机。

他最后看了一眼床上那两具相依的骸骨,看了一眼这个曾经充满希望、最终却被战争彻底碾碎的小家庭。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机轻轻放回原处,仿佛不忍打扰他们用死亡换来的、最后的宁静。

他转身,离开了这个房间,离开了那栋楼。

外面的废墟依旧,炮声隐约可闻。

通讯器里,素世还在轻声说着什么,试图驱散他的阴霾。

他听着,没有再回应,只是将几段沉重的高压电缆,攥得更紧了一些。

任务,还必须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