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百米,却仿佛走了一个世纪。
直到前方出现了熟悉的、被加固过的基座废墟轮廓,以及隐约晃动的人影。
“是……是我们的人……”
了望哨也发现了这两个从雨幕和废墟中蹒跚走出的、狼狈不堪的身影。
“是黑狐中校!还有骇爪中尉!”
“快!接应他们!”
几名队员立刻冲了出来,小心却又迅速地架住了几乎已经脱力的两人。
“快!扶他们进去!”
基座下的防御区域内,光线依旧昏暗,但相比于外面的凄风冷雨,这里简直称得上“温暖”。
发电机提供着有限的照明和电力,空气中混杂着消毒水、汗味、食物和钢铁的气息。
两人被迅速安置在临时铺设的行军床上。
厚重的、湿透的作战服和外骨骼被小心地卸下,换上干燥的备用衣物,裹上了厚厚的保温毯。
医疗兵忙碌着检查他们的体温、心率,处理骇爪额头上的伤口,给他们注射温热的生理盐水和能量补充剂。
直到被温暖的毯子包裹住,感受到干燥衣物带来的些许舒适,体内被注入温热的液体,几乎要将灵魂都冻结的寒冷才一点点被驱散。
随之而来的,是疲惫和……
尴尬。
他们被安排在了相邻的床位。
当医疗兵暂时离开后,狭小的休息区里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
只有远处隐隐的炮火声和发电机持续的嗡鸣作为背景音。
黑狐靠在床头,感觉喉咙发痒,鼻子堵塞,脑袋昏沉沉的——
小主,
严重感冒。
他侧过头,看向隔壁床。
骇爪也裹着毯子坐在那里,不停地吸着鼻子,脸颊因为低烧而泛着不正常的红晕,显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接触,又迅速分开。
过了一会儿,黑狐清了清嗓子,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咳……我说……麦晓雯……”
骇爪抬起眼皮,没什么精神地瞥了他一眼:
“干嘛?”
“昨天晚上……”
黑狐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脸上带着点不自在,“……在坑里……那个……嗯……肢体接触……是不是有点……太近了?”
骇爪愣了一下,随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虽然虚弱,但语气立刻带上了攻击性:
“王文渊!你什么意思?!要不是某个家伙哆嗦得跟筛糠一样,眼看就要冻成冰棍了,谁乐意跟你贴那么近?!”
“我哆嗦?!”
黑狐提高了音量,结果引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咳……我那是战术性颤抖!是为了保持肌肉活性!倒是你,跟块冰坨子似的贴上来,差点把我也给带走了!”
“战术性颤抖?笑死人了!”
骇爪嗤之以鼻,用毯子把自己裹得更紧,只露出一个带着讥诮眼神的脑袋,“也不知道是谁,抱着我就不撒手,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念叨什么‘别死’……肉麻死了!”
“你倒好,蹭了温暖还不领情!早知道让你一个人在泥水里泡着算了!”
“呵,说得好像谁稀罕似的!”
骇爪扭过头,重重地哼了一声,结果动作太大,牵动了额头的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嘶——!”
两人互相瞪着对方,像两只斗气的落汤鸡,在病床上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用最凶狠的语气,说着最没杀伤力的指责。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味、淡淡的汗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劫后余生的别扭和……
一丝若有若无的、被小心翼翼隐藏起来的庆幸。
黑狐又咳嗽了一阵,感觉眼皮越来越重。
骇爪也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都挤出来了。
“……算了……”
黑狐率先败下阵来,“……好男不跟女斗……睡觉……”
“……哼……”
骇爪也嘟囔了一句,微不可闻,“……懒得理你……”
他们不再看对方,各自缓缓滑进温暖的被窝里,将保温毯拉高,盖住了大半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