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墓与砖石

墓碑上悬挂的军籍牌表明,他们也曾是GTI的特战干员。

“这些人,”判官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冰冷的、令人骨髓都发寒的质感,“是逃兵。或者在战场上,选择了比死亡更不堪的道路。”

他迈开步子,缓缓走向那片打着红叉的墓碑区,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露娜几人如同被无形的绳索牵引,僵硬地跟随着。

判官在其中几座墓碑前停下。

他伸出带着黑色手套的手指,轻轻拂去一座墓碑上的积雪,露出了下面模糊的名字和军衔。

“这个,”他淡淡地说,“第177旅的,进攻格里巴维察时,扔下他的排,试图游过米利亚茨卡河逃跑。我是在下游一公里处的烂泥里找到他的。”

他的手指移到旁边一座,“这个,后勤处的,倒卖前线急需的药品和血浆,用一辆装满盘尼西林的卡车换了一箱伏特加和两条烟。”

最后,他指向一座军衔稍高的墓碑,“还有这个,少校,指挥崩溃,带着整个营部军官小组率先溃退,导致防线洞开,侧翼的一个连被哈夫克包了饺子,全连战至最后一人。”

他的叙述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像在念一份冰冷的阵亡名单。

“他们,都是我亲手处决的。”

判官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露娜脸上,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能剥开她的头骨,直视她的大脑,“根据《GTI战时紧急条例第11条:关于战场懦弱与背叛行为的处置办法》。就在他们倒下的地方,挖个坑,立块碑,打个红叉。让后面的人看看,有些路,走错了,就再也回不了头。”

深蓝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似乎想说什么,却被蜂医用眼神死死按住。

乌鲁鲁朝着雪地啐了一口,低声骂了句极其难听的脏话。

夜莺的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下意识地靠近了露娜一步。

露娜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看着那些血红的“X”,看着判官冰冷无波的脸,仿佛能看到子弹射出枪口、击中后脑、鲜血和脑浆喷溅在雪地上的画面。

这不是威胁,这是陈述。

一种赤裸裸的、血腥的、不容置疑的战时法则。

“前线,”判官转回身,再次望向那片无尽的墓碑,声音仿佛也融入了风雪,“福查,特雷比涅……哈夫克的进攻一天比一天猛。我们的干员,每天都在像草一样被割倒。每一寸土地,都要用血和命去填。”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评估着什么,然后缓缓说道:

“但是,现在,不需要你们拿起枪去填战线。”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判官转过身,目光逐一扫过他们:

“你们,露娜列兵,蜂医列兵,深蓝列兵,乌鲁鲁列兵,还有你,夜莺上等兵——”

他特意点出了夜莺的军衔,似乎是一种提醒,“——你们的任务,不是那里。”

他抬手指向南方,透过废墟的间隙,仿佛能望见那片更加崎岖、同样饱受战火蹂躏的土地。

“去莫斯塔尔(Mostar)。”

“莫斯塔尔?”

蜂医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眉头紧锁。

那座波黑南部的历史名城,黑塞哥维那(请读者朋友自行查询“波黑”的全称)的核心城市,以那座古老的白桥闻名,此刻恐怕也难逃战火摧残。

“斯洛基布里耶格(?iroki Brijeg)前几天刚被我们的喀尔巴阡-柏林第20近卫摩步师啃下来,流了不少血。”

判官的语气仿佛在谈论天气,“莫斯塔尔现在算是暂时稳定了一点,但半个城都成了废墟。现在是巴尔干半岛几十年不遇的寒冬,供暖、供水、供电系统全烂了,医院挤满了人,药品奇缺,到处都是无家可归的人,饿死冻死的人每天都有。”

他的描述勾勒出一幅地狱般的图景,与前线炮火连天的惨烈截然不同,却同样充满了死亡和绝望。

“哈夫克被打退了,但留下了一个彻底烂掉的摊子。现在那里的重建和安置工作一塌糊涂,缺人手,缺物资,更缺有能力协调和组织的人。普通的工兵和后勤部队忙不过来,也缺乏应对复杂局面的能力。”

判官的目光最后定格在露娜身上,那眼神仿佛在审视一件工具是否还能使用。

“你们,尤其是你们几个,”他意指露娜、蜂医、乌鲁鲁这些原特战干员,“受过最严格的生存、工程、医疗、通讯和危机处理训练。现在,不需要你们去杀敌,需要你们去救人。去莫斯塔尔,用你们的手和脑子,让那些还没死的人,能活下去。这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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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后方?

做重建工作?

而不是回到枪林弹雨的前线?

这个转折太过突然,让几人都有些措手不及。

沉默在风雪中蔓延。

片刻后,露娜抬起头,迎向判官的目光。

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带着一丝不肯熄灭的倔强:

“军士长,我们……我们什么时候可以重新回到战斗岗位?我是指……真正的战斗岗位。”

判官看着她,那双冰潭般的眼睛里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但很快又恢复了死寂。

“等你们把莫斯塔尔的活儿干完。等你们证明,你们的价值不仅仅是在战场上被俘或者被打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