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机体介错

他年轻的声音里充满了担忧,目光不时焦急地投向战壕深处。

在那里,露娜安静地躺在一副简易担架上,身上盖着保温毯,但无法完全遮蔽她脸上和裸露手臂上那些被高温气浪燎出的红肿水泡。

她闭着眼睛,呼吸微弱但还算平稳,脸色苍白如纸。

那两只曾与她并肩作战、在狭窄排水管道中为她开路的机械狼,一只已经彻底消失,只在担架旁留下几块扭曲变形的金属碎片和断裂的利爪。

另一只则静静地伏在骇爪刚才蹲着的位置附近,它充满力量感的合金骨架和仿生皮毛上也布满了弹痕、焦黑和冷却液干涸后的蓝绿色污迹。

它头部安装的QBZ-191自动步枪枪管扭曲,弹药早已耗尽;

背部的微型导弹发射槽空空如也,盖板不翼而飞;

甚至那对锋利的合金前爪上,也布满了深刻的砍痕,沾满了深褐色(血迹)和亮蓝色(机兵冷却液)混合的粘稠物。

它仅存的电子眼闪烁着极其微弱、时断时续的红光,如同风中残烛,庞大的身躯微微起伏,发出低不可闻的、仿佛叹息般的机械运转声。

“呜……”

一声压抑着痛苦的呻吟从露娜口中逸出,她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这细微的声音立刻惊动了刚刚结束清洗、正费力重新套上潮湿冰冷外骨骼的骇爪。

她几乎是踉跄着扑到担架旁,不顾自己身上的泥水,紧紧握住了露娜那只没有受伤的手。

露娜的手冰凉。

“露娜姐……”

骇爪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努力保持着镇定,“坚持住,医疗车马上就到。”

露娜的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缝隙,涣散的目光好一会儿才聚焦在骇爪满是担忧和污渍的脸上。

她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嘴角似乎想扯出一个安慰的笑容,却牵动了脸上的伤口,引来一阵细微的抽搐。

就在这时,一阵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压过了雨声和战场零星的枪炮声。

一辆涂着醒目红十字标记的履带式装甲救护车,在泥泞中艰难地驶来,最终稳稳地停在战壕边缘。

后舱门“哗啦”一声打开,跳下几名穿着白色防护服、戴着防毒面具的医疗兵。

“伤员在这里!”

磐石立刻迎了上去,急切地指引。

医疗兵动作迅速而专业,小心地将露娜连同担架一起抬上了救护车。

骇爪一直紧紧握着露娜的手,直到车门即将关闭的那一刻。

“露娜……”

骇爪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所有强装的冷静在这一刻崩塌,她俯下身,在露娜耳边飞快地用韩语说了句什么。

露娜那只被握住的手,极其轻微地回握了一下。

车门重重关上,装甲救护车引擎再次咆哮,碾过泥泞,向着后方疾驰而去,尾灯在越来越密的雨幕中迅速模糊、消失。

骇爪站在原地,雨水顺着她的发梢和下巴不断滴落,肩膀微微颤抖。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沉默地站了几秒,然后猛地转身,走向那只静静趴伏在泥水中的机械狼。

她走到它巨大的合金头颅旁,没有丝毫犹豫,伸出双臂,用力地、紧紧地抱住了它冰冷而伤痕累累的脖颈,将脸颊埋进它湿漉漉、沾满污垢的仿生皮毛里。

她的肩膀无声地耸动着。

机械狼仅存的电子眼艰难地闪烁了几下,发出一阵低沉短促的、仿佛安慰般的嗡鸣,沉重的头颅极其轻微地蹭了蹭骇爪的手臂。

战壕的另一端,气氛截然不同。

大批被解除武装、剥掉了HvK-003外骨骼的哈夫克俘虏,在GTI特战干员黑洞洞的枪口和冷漠的目光下,排成歪歪扭扭的队伍,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中跋涉,被押往后方收容区。

他们大多垂着头,脸上混杂着麻木、恐惧和失败的屈辱。

失去外骨骼的支撑,很多人步履蹒跚,身上肮脏的作战服浸透了泥水。

小主,

而在他们旁边,则是另一番景象——

处理机兵。

那些秘源机兵的金属躯体被粗暴地拖拽着,堆叠在一起。

几名技术兵拿着专用的拆卸工具,动作麻利地撬开机兵后颈或脊柱位置的装甲板,露出里面闪烁着微光的AI核心芯片插槽。

对于军衔标识较低的普通机兵,技术兵直接粗暴地拔出芯片,随手扔进旁边一个装着强腐蚀性溶液的密封桶里,芯片落入桶中,发出“滋滋”的轻响,冒出一缕青烟,随即彻底报废。

失去芯片的机兵残骸则被粗暴地推平在地上。

一辆ZTZ24D主战坦克轰鸣着开了过来,沉重的钢铁履带毫不留情地从那些平铺在地上的金属躯体上碾过!

“嘎吱——咔嚓——噗嗤!”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断裂、粉碎的声音密集响起!

坚硬的合金骨架在数十吨的重量下如同脆弱的饼干般碎裂、变形、被深深压入泥泞之中!

冷却液管、液压油管、残存的线路被挤爆,各种颜色的液体混合着泥浆喷溅出来,又被沉重的履带无情地碾压、搅拌。

坦克履带碾过之处,只剩下一片扁平的、与泥浆和血污死死粘合在一起的、无法辨认原貌的金属垃圾。

履带缝隙里塞满了破碎的零件和粘稠的混合物,随着坦克的前进而被不断带起、甩落。

战壕深处,靠近一个被炸塌一半、作为临时指挥所的掩蔽部入口处,气氛异常凝重。

几名GTI特战干员——

红狼、磐石、以及包扎好伤口的乌鲁鲁和牧羊人

——呈半圆形围在那里。

他们的枪口虽然微微下垂,但身体紧绷,眼神锐利如鹰隼,牢牢锁定了包围圈中心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