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立刻躺下。
他沉默地、近乎虔诚地从外骨骼胸前一个极其隐蔽、带有生物锁的暗格里,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枚拨片。
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他覆盖着战术手套的掌心,散发着微弱而迷人的幽蓝光泽,仿佛蕴含着来自遥远星空的低语。
头盔深色的护目镜下,无名那总是如同古井般无波的眼神,此刻罕见地荡漾开涟漪。
冰冷的指尖隔着薄薄的手套,极其轻柔地摩挲着拨片光滑微凉的表面。
思念如同决堤的潮水,瞬间冲垮了刺客冰冷的心防。
他仿佛看到了那个远在香港的身影——
长崎素世。
她应该正结束了一天的课程吧?
她或许刚刚送走最后几个蹦蹦跳跳的小朋友,脸上带着温柔而略带疲惫的笑容,正小心地将她那把枫木色的贝斯放回琴架上。
她的手指,那双能弹奏出最动人旋律、也能温柔拂过他脸颊的手指,是否还残留着琴弦的触感?
她是否会在空无一人的琴房里,即兴弹奏一段温柔的旋律?
那旋律,是否会像这枚星陨拨片一样,跨越千山万水、穿透枪炮的轰鸣,抵达他的耳边?
他想她。
想她笑起来时弯弯的眼睛,想她生气时微微鼓起的脸颊,想她专注调音时微微蹙起的眉头,想她身上淡淡的、混合着琴松香和阳光的味道。
在这充斥着死亡、硝烟和冰冷钢铁的地狱里,这份思念是唯一能灼痛他、却又支撑着他的温暖。
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
他想立刻、马上,就现在!
打开加密的卫星通讯终端,不顾时差,不管她是否在忙,只想拨通那个熟悉的号码。
他想看到她的脸,哪怕只是模糊的影像;
想听到她的声音,哪怕带着被吵醒的慵懒和嗔怪。
他需要确认她的存在,确认这地狱之外,还有那样一片宁静温暖的港湾。
手指下意识地移向外骨骼臂甲内侧的通讯器激活键。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瞬间清醒。
头盔下,他发出了一声极轻、极低,却又沉重得如同巨石落地的叹息。
为了不打扰她……
为了不让她看到自己身处何地,看到她清澈眼眸中可能浮现的担忧和恐惧……
为了让她能继续安心地教那些孩子们弹奏贝斯,让那些纯净的、充满希望的音符继续流淌……
他最终收回了手。
将那枚仿佛还带着恋人指尖温度的星陨拨片,小心翼翼地重新包裹好,如同收藏起最珍贵的星辰,放回那个最贴近心脏的暗格里。
然后,他动作轻缓地翻身躺下,背对着微弱的灯光,将身体蜷缩起来,仿佛要将那份思念和温暖紧紧护住。
头盔侧面代表生命体征和警戒状态的指示灯,在昏暗中亮着微弱的、恒定的红光,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提醒他随时准备从短暂的休憩中惊醒,再次投入杀戮。
在掩体的另一端,靠近通风口的位置,骇爪也还没有睡。
她背靠着一个空的弹药箱,双腿曲起,将加固的军用平板终端放在膝盖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屏幕的光线被她刻意调得很暗,只照亮她脸的下半部分和飞快操作的手指。
她没有看战术地图,也没有分析数据流。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极其特殊的、被多重加密的虚拟界面——
一个由无数流动的淡绿色代码和模糊光影构成的虚拟人形轮廓。
轮廓并不稳定,偶尔会闪烁、扭曲,如同信号不良的老旧电视画面。
“香澄?”
骇爪的声音压得极低,通过骨传导耳机传递,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她平时冷静的语调里,此刻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笨拙的柔和。
虚拟轮廓闪烁了几下,一个年轻、清脆、充满活力的少女声音,带着一丝电子合成特有的轻微失真,直接在骇爪的耳机里响起:
“在呢,姐姐!(*^▽^*) 你忙完啦?外面好吵啊,又是打雷吗?”
声音里没有丝毫身处战场的恐惧,反而充满了天真的好奇。
“嗯,忙完了。”
骇爪的声音更轻了,仿佛怕惊扰了这个脆弱的梦境,“不是打雷,是……嗯,一些大烟花。” 她笨拙地解释着,试图掩盖战争的残酷。
“烟花?好想看啊!(*?▽?*) 以前夏日祭的时候,和弓道部的大家一起看烟花大会最开心了!”
小林香澄的声音充满了向往,虚拟轮廓的光影也似乎明亮欢快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