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慎之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你回去告诉我父皇。”李树重新坐下,拿起那本书,“供状我认,

但‘伏法’二字我不签。他可以强迫我签,可以让大理寺用刑,可以把我按在桌子上摁手印。

但他摁下去的手印,不是我签的字。”

何慎之站在那里,进退两难。

良久,他叹了口气,抱拳道:“殿下的意思,臣会如实禀报陛下。”

他转身走出房间,两个书吏连忙跟上。

门重新关上,锁链哗啦啦地响。

李树翻开书,目光落在那行字上——“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

他又把那一页撕了下来。

碎片落在地上,像一场无声的雪。

乾清宫,御书房。

何慎之跪在御案前,将李树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

李承安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不肯签‘伏法’二字?”

“是。二殿下说,他认谋逆,但不认伏法。他说陛下把他逼到这一步,是陛下有错在先。”

黄崇远站在一旁,脸色微变,偷偷看了一眼皇帝的表情。

李承安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说朕有错?”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

“是。”何慎之硬着头皮回答,“二殿下原话——‘是我父皇把我逼到这一步的’。”

李承安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明媚,太和殿的金顶在日光下闪闪发亮。远处的宫墙上,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跳来跳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说的对。”李承安忽然开口。

何慎之和黄崇远同时一愣。

“陛下——”黄崇远忍不住出声。

“朕确实有错。”李承安转过身,看着他们,“朕明知道他要反,却没有拦他。

朕等着他反,逼着他反,然后在他反了之后抓他、关他。

他是一个十九岁的孩子,朕是他的父亲。朕本可以拉住他,但朕没有。”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朕选择看着他跳下去。”

御书房里一片寂静。

“但是。”李承安的声音骤然变硬,“朕是皇帝。

朕不能因为他是朕的儿子就网开一面。朕拉住了他,就是告诉天下人——皇子造反可以不用死。这个口子,朕不能开。”

他走回御案前坐下,拿起朱笔。

“供状上的‘伏法’二字,不用他签了。把供状改了,改成‘认罪服刑’。”

何慎之一愣:“陛下,这不合规矩——”

“朕说改就改。”李承安打断他,“规矩是人定的。

朕今天改了这个规矩,以后谁敢说不合规矩,让他来找朕。”

何慎之不敢再言,叩首领命,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