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人像被雷劈了,瞳孔猛缩,脸“唰”地白得像刚刷的石灰墙,身子一晃,直接瘫成一坨泥。
完了。
全完了。
他认得这些人。
每一个,都跟他睡过一张床,喝过一壶酒,分过一箱钱。
现在,他们竟全被拖到金銮殿上了!
朱元璋的声音,一字一句,砸进他耳朵里:
“韩铎……”
“这些人,你认不认识?”
底下群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是一头雾水。
这些小角色,谁认识?工部的小吏罢了,连朝会都轮不上站前排。
可韩铎呢?
他连呼吸都停了,喉咙里像堵了团烧红的炭,想喊,喊不出来;想爬,腿已经不是自己的。
毛骧清了清嗓子,摊开一本奏折,声音又沉又稳:
“工部营缮司郎中丁嗣忠,贪污民夫返乡银一万三千贯,放人两千五百多。”
“同僚翁经,克扣工匠口粮三千余贯。”
“员外郎胡顺华,偷运芦柴两万八千捆,折钞六千贯。”
“姚能玉,盗走木炭八十万斤,得钱一万六千贯。”
“这四人,全是您韩大人的贴身亲信。”
“他们贪的钱,全进了您府上,夜里喝酒吹牛,搂着舞姬说笑,真当自己是皇帝的恩宠?”
殿里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啪”声。
没人敢喘气。
没人敢动。
这哪是查贪官?
这分明是把韩铎的老底,连皮带骨扒了个干干净净!
连他半夜喝了多少酒、搂了哪个丫鬟、在谁家院子赌了多少局骰子,都翻得一清二楚。
朱元璋冷笑一声,嗓音轻得像刀片刮骨:
“这就是我大明的忠臣?方才站出来喊得比谁都响,恨不得把李善长千刀万剐!”
他缓缓低头,目光落在那团瘫软的肉上:
“韩铎,你现在,还有什么话可说?”
韩铎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最后一片叶子。
人证物证都在眼前,账本写得明明白白——
他连撒谎的底气都没有了。
他忽然明白了,这不是临时查案。
这是早就挖好的坑,等他一头扎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