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占英正弯腰擦桌子,手里攥着抹布,听见那句‘高高的前门儿仿佛挨着我的家’,手顿了一下。
她直起身,朝那边望了一眼,何雨柱的背影已经远了。
“这人唱得还挺有味儿。”
旁边一个剃平头的小伙子擦了把汗,随口说了一句。
张占英没接话,只是把手里的抹布搭在桌沿上,直愣愣地看着前门箭楼,这座灰扑扑的城楼立了几百年,她小时候经常从底下过,却从来没觉得它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可现在,她带着十几个没着落的知青在这儿摆茶摊,两分钱一碗地卖,两分钱一碗的茶,挣的是嚼谷,也是脸面。
再看这座城楼,反倒觉得这楼活了。
她想起何雨柱刚才那句‘你们很厉害’,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不是因为夸,是因为有人看懂了,这摊子不是什么正经营生,街道办的人嘴上鼓励,心里未必瞧得上,左邻右舍看他们的眼神也复杂。
可那个人不一样,他眼里没有同情,没有猎奇,就是平平常常地看,然后平平常常地说了句“厉害”。
西边,尹盛喜刚扔掉烟头准备干活,听见歌声也停了手。
旁边帮忙的姑娘凑过来,小声嘀咕:“尹叔,这人唱的是啥?还挺好听的。”
尹盛喜没回答,只是看着何雨柱远去的方向,沉默了好一会儿。
何雨柱的歌声早就散了,可那调子还在这条街上飘着,落在东边,落在西边,落在一锤一锤的钉木桩声里,落在一碗一碗的茶水里。
1979年的夏天,就这么来了。
何雨柱骑车到了正义路,嘴里还哼着那调子,哼着哼着自己先笑了。
我这算不算也是参与历史了?还出了个不着四六的点子。
头顶的太阳晒的人冒油,真怀念自己可以吹空调的小汽车啊,没汽车,给我辆小电驴也行啊。
到东单的时候,信托商店门口倒是有人进出,但不多。
他把车停在路边,推门进去。
店里光线有点暗,一股陈旧木头混着樟脑丸的味儿,老式的玻璃柜台,里面摆着些手表、钢笔、小瓷器,墙上挂着几件旧衣服,角落还堆着些不知从哪儿收来的杂货。
何雨柱扫了一圈,没看到自己想要的,径直走到乐器柜台前,在玻璃上敲了敲。
“同志,有没有收来电吉他或者贝斯这些?”
对面的售货员是个中年女人,抬头看了他两眼,眼神里带着点莫名其妙:“电吉他?那玩意儿咱这儿可没有。”
何雨柱懒得跟她多逼逼,转身在店里又转了一圈,一无所获。
他也不失望,这东西看的是个缘分,没准儿哪天就遇到了。
推门出了信托商店,站在门口伸了个懒腰,仰头看着天上几朵慢慢移动的云。
1979年的夏天,果然他么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