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洞口下是万丈深渊。
也是他心的万丈深渊。
那场谈话,让张良震撼。
入了夜,风缓缓吹进来,叮铃铃的。
他听到了轻微的啜泣。
他站在那扇木门前,想了又想,抬起的手放了又放。
屋子里传来一阵急促而短的低呼,“……不要!不要杀我,我没有……我不是,不是……”
正在他要推门那刻,另一个声音响起,女孩把声音压得极低,“没事的,殿下你梦魇了……阿虞会陪着殿下的。”女孩窸窸窣窣起身,“好多汗,我去打盆水。”
峡谷之间搭的房子都很简陋,他不知她病情反复间,精神世界混淆不堪。
蒙蒙月光洒在她身上,她觉得自己又出现了幻觉。
而他像是被蛊惑了般,竟然杵在那没动,堂而皇之地站在女子的窗前。
她枕着手臂,晶莹的泪珠从脸颊滚落。
泪眼婆娑,眼神却干干净净,掺带一丝不该有的天真,就和很多年前一样。
当年,她半是哄着,半是故意,喂了他大半的酒。他发觉酒里面加了东西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他惊觉她想干什么,堂堂一个公主为了秦国的利益,为了扰乱楚国,竟然可以到这种地步。
连这样的事也可以是算计?
她只当他作趁手的刀剑,将爱情也作绳索,要他作臣服于她的标志?
炽色的嫁衣让他眼睛生疼,他不再放任她主导这场荒唐的灾祸。
没想到,她竟配合他无端的蛮横,又软声软语的唤他名字,情到深处,她望着他的眼睛,似乎想要把他刻进记忆里。
他就那么瞧着那双眼睛,瞧着瞧着,就陷了那片深渊。
月色之下,她撑着脑袋,泪眼看着他。
那一晚,她说的话,和今天竟然相差无几。
“张良,”
“你会报仇雪恨的,你会的。”
“只是……你已经赢了好多次。可这一次,我不想输。”
春日的月色淡如银,又如薄雪。
新郑的毁灭,历历在目。
父亲自缢于咸阳狱,昨日不远。
张良,亡国之恨,要如何报?
那么,他可以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