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许栀认真的看着他,话到嘴边,他突然变得怯懦,于是捡起医书里的道理,拿那些气血淤塞,自然思虑重之类的车轱辘话来回说。
那时,阳光从玉兰树的枝桠间轻轻穿过,夏天小蝴蝶多,白色小蝶落到案上的杯盏,一切都是宁静而祥和,便越发将李贤严肃凝重的神态衬托得格外不搭。
他亦不敢让她出院子,于是将一只亲自制作的香囊挂在她身上。至于刺绣的鱼儿,早年在函谷关,他为给许栀传递消息做过这些东西,加上他当年在终南山的见了一眼她放到别人手里那个,以为许栀喜欢鱼,便‘小肚鸡肠’的记到了现在。不管怎么说,李贤的针线活可比许栀好上许多,这才是许栀身上那枚绯色香囊的来历。
香囊被系上她腰身那刻,她就抬手要扯下来,只是单纯嫌丑。
可她见李贤又做出那副难过得要死的表情……
他每每沉思,都习惯将手揣在袖子里,垂着眼,不敢看她,半天说出来一句,“我既不想阿栀离我而去,又很是忧虑。倘若你走得太远,恐会忘记如何归家。”
许栀自然不知道李贤说的‘家’的意味。
不是芷兰宫,甚至都不是秦国。
许栀口中的祖父,她口中的现代,才是李贤口中的——许栀的家。
绕是徐福,他们谁都没想到,到今天为止。汤知培已死,许栀失了忆,他们之间那个遥远的两千年未来失去了依存,竟然只在李贤的回忆里存活。
她笑笑,这真是他在杞人忧天了。
她转身从房里拿出只一模一样的香囊,朝他扬了扬,挑眉道,“你也系上一只不就好啦?”
他怔住半晌,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仿若情窦初开的少年,只晓得僵硬的站在那里,殊不知苍茫之间,五十年的光阴转瞬堆砌。
她用那种不轻不重的语气命令他抬手,然后又轻缓的将那东西系在他腰上,接着絮絮叨叨开始说话。
“你审美一向有很大的问题。你能不能意识到,你做的这个东西挂在我身上多突兀?……深红色的布底,还绣条黑色的鱼……”
她抬头,上下扫了他一眼,愣了一下,不得不承认《楚辞》有点儿道理。
她轻哼一声,“……没想到这颜色戴在你身上莫名其妙挺协调,这倒显得是我在安慰你了。”
李贤哪里见过她娇憨如此的情态,心头那点儿心思根本藏不住,“自然协调。”他说着,微微俯下身,拢了她头发,试图再勾引她做点别的。可许栀没空欣赏,她像是一条鱼,一下就从他手里滑开,开心地从房里找了几个她的杰作,“我的绣工当然很好。你说,阿晏那孩子应该觉得我这些东西挺有意思吧?我这会儿拿给他也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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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晏胜总感觉李贤阴恻恻的瞪了他不止一次。
虽然他不再管控她的行走,但李贤还是生怕她受到什么刺激。
那会儿她就一直笑他是小题大做。
现在许栀知道了,不是李贤草木皆兵,而是她病情真的恶化……现代叫做——间歇性失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