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0章 慈禧:皇帝,信佛吧。

“清朝之结局,恐极为不堪。”

“为何?”阿合马追问。

姚枢抬眼望向虚幻的天幕,缓缓吐出二字:“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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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光绪年间。

年轻的光绪侍立在慈禧太后身侧,面色苍白,目光紧锁天幕,终于忍不住低声问道:

“亲爸爸,天幕所言……可是真的?”

慈禧半阖着眼,手中佛珠缓缓捻动,语调平板无波:“世宗皇帝早已明言,本朝之为满洲,犹中国之有籍贯。我大清,便是中国之主。”

“然则……”光绪犹豫片刻,“除世宗皇帝直言辩白外,列祖列宗并无如此昭告天下、融通一体的煌煌之举。”

“高宗皇帝编《四库》,固然功业,然其中毁禁篡改,儿臣亦在典籍中窥见一二。”

慈禧手中佛珠一顿,睁眼瞥了他一眼。

“你能想到此节,尚不算糊涂。”

“自这天幕初现异象,哀家便知,祖宗江山的气运,怕是到头了。”

“故而让你暗中遣人,与孙、袁等辈暗中留些香火情分,所求不过为我爱新觉罗氏保留一线血脉。”

光绪眼中刚燃起一丝希望,却听慈禧冷笑一声:“呵,原本或有可能。”

“可如今这天幕将满洲之事翻来覆去,置于万古灼烤之下,激起的是滔天民意。”

“莫说血脉,便是满洲二字,恐亦将成为后世亟需擦洗的污迹。”

“届时,苟活之人,非但不敢提女真旧事,反而要比旁人更激烈地诋毁旧族,以证忠诚。”

“叛徒之忠,向来胜过忠臣。”

光绪如坠冰窟,喃喃道:“如此说来,即便儿臣纳汉女为后,亦无法缓和?”

“缓和?”

慈禧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诮。

“你便将那洪家换种的野说成真,公告天下自认汉种,亦是无用。”

“彼时,论你为汉,则批你阶级。”

“论你为满,则斥你民族兼阶级。”

“里外皆非人,进退尽无门。”

光绪颓然,少年天子的肩膀似不堪重负:“若非泰西诸国环伺,时事维艰,或可徐图缓进……儿臣,竟真要做这亡国之君了么?”

闻言,慈禧反问:“即便在高宗全盛之时,面对此等直指立国根本之问,又能如何?”

“恐怕圣祖仁皇帝在世,亦要头痛。”

“大清,完了。”

“结局,或许比西夏党项更为不堪。”

“若无此天幕,汉人复兴,纵有血恨,或为稳定计,尚会留一份表面体面。”

慈禧枯瘦的手指指向天幕。

“而现在,只需有人振臂一呼: ‘岂能将祸患遗予子孙?’灭族之论便可甚嚣尘上。”

“无人会觉残忍,只会恐其不彻。”

“退一步言,即便无此天幕,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汉人血仇,真能忘却?”

“哀家为何放权于汉臣?皆因江南之地,满城早为血海!”

“末代皇族,为何后来甘心逊位?”

“若不逊位,北方满城,恐将十室九空。”

光绪呼吸急促: “亲爸爸,难道我等只能坐以待毙?”

慈禧眼中骤然闪过一道厉色:“你可敢效法石敬瑭,引西洋虎狼之师入关,以保爱新觉罗一姓之私?”

光绪骇然,连忙躬身:“儿臣万万不敢!此事若为,非但身死,恐列祖列宗陵寝皆不得安!”

“这便是了。”慈禧神色恢复疲惫的漠然。

“既不敢行此绝户之计,那便按你想的办吧。”

“汉女可娶,朝堂之上满汉之争任其发酵,地方权柄尽可放予汉人督抚。”

“他们要权,给他们;要利,也给他们。”

“让他们去争,去斗,在这乱局中,自会养出一条真龙来。”

光绪似溺水者抓到浮木:“如此,或可令我大清于夹缝中寻得一线复兴之机?”

慈禧缓缓摇头。

光绪再问:“那……可是为使我大清将来,能得新朝一份优容体面?”

慈禧再次摇头。

“真龙出世,快则十数年,慢则数十载。”

“在此之前,你我还是这天下共主的招牌,尚有喘息之机。”

“待真龙腾空之日,你我早归陵墓,黄土埋骨,身后是掘坟还是暴尸,又何须理会?眼不见为净罢了。”

光绪默然,无以应对。

半晌,慈禧幽幽的声音再次响起:“皇帝,多念念佛吧。”

“哀家已想好了,死后不留全尸,一把火烧个干净,骨灰扬了便是。”

“省得留给汉人,徒添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