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1章 胡大:借着反清捞钱的胆子我不仅有,还很大!

侯三讥笑道:“就你硬气!你倒是剪了啊!”

“这辫子是顺民的招牌,留着它,才能安安稳稳过日子!”

铁牛顿时火冒三丈,撸起袖子就要揍他,却被胡大喝止。

胡大轻轻叹了口气,“这确实是顺民的招牌。”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茅麓山的方向。

“你们知道南明的永历皇帝,是怎么说这辫子的吗?”

侯三嗤笑一声,一脸不屑。

“还能怎么说?”

“无非就是骂剃发留辫的都是不忠不义不孝的背主之徒呗!”

胡大缓缓摇头。

“他说,有辫者为难民。”

“是他朱家无德、无能、无才,才让汉家儿郎被迫剃发,当了难民。”

他顿了顿,又道:“茅麓山的小闯王李来亨,也说过一句话。”

“他说,是他李家无能,得了天下却没本事治理天下,才让鞑子肆掠中原,百姓遭殃。”

侯三听着,心里忽然有点发毛。

他偷眼瞧着大哥的神色,小心翼翼道:

“大哥,你该不会是看了天幕,心思活泛了,想……想干点啥吧?”

大哥苦笑一声,抬手摸了摸脑后的辫子。

粗糙又硌手,像是一条甩不掉的枷锁。

“晋王李定国的后人,如今在旗,自称满人。”

“延平王郑成功的孙子,降了清朝,封爵抬旗,后人也以满人自居。”

“他们那般英雄人物的血脉尚且如此,咱们这几个县城里的泼皮,也配琢磨‘反清’二字?”

若问笔者最喜欢明末的哪个人物,那答案定然是李定国,诸多缘由,不必细说。

但笔者从不为尊者讳。

李定国长子李溥兴,于永历十二年十二月的贵州遮炎河之战中兵败被俘,最终壮烈殉国。

但他的次子李嗣兴,在永历帝蒙难、李定国溘然长逝之后,终究还是在康熙元年选择了降清。

时至今朝建国,登记民族之时,李嗣兴的后人,填报的民族竟然是满族。

如今,一代抗清名将李定国的后裔,竟以满人自居。

然而这般境遇,并非独一份。

延平王郑森,其后人亦是如此。

郑经次子郑克塽,于康熙二十二年降清,受封海澄公,归入汉军正红旗。

这一脉的后人,如今也同样以满族自居。

不过,相较之下,延平王终究是幸运几分。

只因他在夷洲,还留有一脉后裔。

那支血脉,时至今日,依旧以汉人自居。

守着祖宗的衣冠,也守着那份未凉的执念。

若将明末的军事势力简单划分,无非是大明、大顺、大西三家。

大明的将门勋贵与子弟,是八旗入关、定鼎天下的助力。

大西军之中,孙可望、白文选之流,降了清廷。

唯有李定国、刘文秀、艾能奇、靳统武几人,苦苦支撑着抗清的大旗,直至最后一刻。

可即便如此,李定国的儿子与表弟降了,刘文秀的儿子降了,艾能奇的儿子也降了……

倒是大顺军的大部分将领,连同他们的后代,血战到底。

几乎尽数被清廷灭族,连一脉香火都未能留存。

被清廷蔑称为“西山贼”的夔东十三家,在茅麓山的绝境里,战至了最后一兵一卒。

故而,世间才流传着那句:流寇死社稷。

比这更令人扼腕的是,夔东十三家困守茅麓山的岁月里,几乎未曾得到过任何外援。

非但如此,他们甚至还遭致了百姓的反感,与清廷一般,将他们唤作西山贼。

百姓们固执地认为,若是这群人肯早点投降,不再负隅顽抗,清廷便不必征调那么多民夫,也不必加征那么多赋税,大家便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至于头上的辫子、身上的衣冠……

在活命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今日的教育已然足够普及,可依旧不乏这样的人。

你同他谈及大国崛起、民族复兴,他便同你扯什么小民尊严。

小民尊严,本没有错。

错的是,有人将其曲解。

你同他说中美贸易战的博弈,他便同你抱怨今日因未戴头盔被罚款。

仿佛他被罚款,全是大国博弈的过错。

所以,我们能指责当年的百姓想法有错吗?

换成你我,没有逆天的系统,没有刀枪不入的体魄,清楚地知道人死灯灭,没有重来的机会,你我未必能做得比他们更好。

可夔东十三家有错吗?

他们也没有!

当年的茅麓山,纵然被清军围得水泄不通,却宛若一方世外桃源。

汉家衣冠,在山中传承。

流离的军民,被尽数招集安置。

李来亨带着军士烧荒开垦,将茅麓山所有可耕之地尽数利用,更严令不得侵扰山区百姓。

小主,

正因为自古以来,有这般: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明知必死而死战之人。

我们的民族、我们的文明,才得以薪火相传,延续至今。

选择当顺民的百姓,没有错。

毕竟人皆贪生怕死,求生乃是本能。

坚决抵抗的夔东十三家,更没有错。

因为死有轻于鸿毛,亦有重于泰山。

那么,究竟是谁错了呢?

暮色渐沉,山风卷着荒草的气息扑在脸上,带着几分凉意。

胡大站在原地,望着茅麓山的方向久久不语。

眉眼间的那点怅然,竟让他身上的泼皮气淡了几分,添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郁。

铁牛张了张嘴,想劝几句,却又不知从何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