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不沾边?”
“书上白纸黑字写着,孔夫子是他娘野合生的。”
“野合嘛,保不齐就在哪棵大树底下……”
闻言,后生脸都臊红了。
“哎哟我的婶子,您可越说越没边了!”
周围一阵哄笑。
后生挠挠头,自己琢磨:“不是孔子,那是老子?”
“但老子成了道祖,后人也不信这个……”
“难不成是墨子?”
“非也。”
一个声音斜刺里插进来,听着有点哑,像长久没润嗓子。
众人扭头,是个书生。
青衫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
正倚着茶摊的破招牌,捧着碗温吞的粗茶。
“这位郎君知晓?”后生忙问。
书生没直接答,慢悠悠吹开茶沫,啜了一口。
“此圣,非吾土之圣。”
“乃泰西之人,名唤耶稣。”
“唐朝景教的胡僧过来,经书上译作‘移鼠’,也有写‘翳数’的,便是他了。”
“景教胡僧谓之为:主诞。”
后生疑惑道:“后人时兴过胡人的节?”
书生撩起眼皮看了后生一眼。
“小兄弟,腊八粥喝不喝?”
“喝啊!腊祭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咋不喝!”
书生把茶碗搁下,碗底磕在木板上,“咚”一声轻响。
“可释家也说,腊八是释迦牟尼成佛之日。”
“你碗里那口粥,到底是敬祖宗的腊祭之食,还是供佛陀的斋饭?”
后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再如七夕乞巧,本是上古先民对牵牛织女的星宿崇拜,可唐宫庆贺之时,奏的是于阗之乐,行的是西域穿针乞巧之法。”
“滇地泼水之俗,源自身毒宗教的洒净仪式,后与大百夷的祭水之礼相融。”
“连朝廷册封的土司衙门也乐在其中,谁还记得追究它最初是‘蛮礼’还是‘佛仪’?”
“还有中元节,本是上古先民的望月之俗,后来与道家中元赦罪、佛家盂兰盆会相融,早已你中有我。”
“一日过三节。”
“道家祭地官,民间祭祀祖先、孤魂野鬼,佛家设盂兰盆会。”
他看向逐渐围拢的人群,声音清朗:
“文化如水,居高临下灌输给人,那是征伐。”
“若如江河汇流,彼此滋养,取长补短,方是盛世气象。”
“大唐贞观、开元,便是这般气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