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趋前一步,袍袖在晚风中微动。
“陛下明鉴,此非仁义,实乃乡愿。”
“孔子所诛‘德之贼’也!”
李斯声音清冷。
“看似忠厚,实无原则,以媚俗邀买人心,恰是此童所为。”
“以私恩坏公法,恰如昔年六国贵族,以小惠笼络民心,架空王权。”
“其‘撤而复选’之循环,正显‘私欲’与‘公法’天然相悖。”
“臣以为,当以峻法严刑,断此虚仁假义之风,使民知畏法而不慕私惠。”
始皇不语,目光转向叔孙通。
“博士,依你之见,此童所为,可称得上‘仁义’二字?”
叔孙通早已打好腹稿,闻言立刻躬身,言语却与李斯截然不同。
“陛下,此童之‘仁’,非圣贤之仁,实为市井小惠。”
“此童之‘义’,亦非家国大义,仅为童稚之义气。”
他先定性,继而话锋一转:
“然,根源不在童稚,而在教化未明。”
“‘大道废,有仁义’,当务之急,是彰明‘奉公守法’乃大仁,‘欺上媚下’乃大私。”
小主,
“当以教化导之,使其知是非,明公私。”
他略作停顿,余光瞥见李斯淡漠的神色,又沉稳补上一句:
“若教化不通,冥顽不灵,则辅以法度,以儆效尤。”
“有趣。”始皇淡淡道。
“你方才所言,倒让朕想起你释读《论语》‘割不正,不食’一句。”
殿角侍立的几位老儒,闻言立刻面色不豫。
以淳于越为首,纷纷对叔孙通侧目而视。
不止因叔孙通要搞一个新儒家。
还因叔孙通释经,不循旧例。
“割不正,不食”,世人皆解为孔子恪守周礼,讲究饮食规制。
叔孙通却言:君子嫌食物不周正而不食,这些食物便可赐予下人庶民。
孔子此语,非为自矜,实是为庶民争一口吃食。
更离经叛道的,则是他解“君子远庖厨”。
他不提“不忍之心”,却说孟子是防贵族入厨监看,好让庖厨仆役能偷拿些食物,养活家小。
每有儒生怒斥其曲解圣意,叔孙通便反问:
“莫非在君眼中,孔孟乃坐视庶民饥馁而死之小人?”
这个问题,即便孔孟复生,也只敢答“非也”。
所以每每论到此处,叔孙通总是两手一摊:
“既非如此,在下体察圣贤仁民爱物之深意,又有何错?”
此番诡辩,常令饱学宿儒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此刻,始皇提及此事,叔孙通面不改色,只恭谨道:“臣愚钝,只是体察圣贤字句间,或有悯恤众生之微言大义。”
淳于越等人闻言,几乎要将牙根咬碎。
能在一片故纸堆中,另辟蹊径,自圆其说,且圆得让君王觉得甚合时宜。
怪不得天幕曾言,他能从容历经秦、汉,官运亨通。
这“不要脸”的功夫,确是一等一的生存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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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洪武年间。
“啧啧,裹挟民意,这班长玩得挺熟。”
“所以咱说得对啊,权不能集于一人,得分!”
“你看,后世娃娃都懂这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