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召集成都府的士绅富商,晓以利害,半劝半逼地让他们“捐输”了一大笔“剿匪饷银”。
然后调集兵马,做做样子地清剿了几个无关痛痒的土匪窝子。
砍下些早已准备好的首级,连同那份厚厚的捐输清单,以及一份花团锦簇、渲染战况如何激烈的捷报,六百里加急,递进了北京城。
乾隆的回信来得不慢。
信里先将鄂辉劈头盖脸骂了一顿,斥其“抚驭无方”、“境内不靖”,几乎要将“庸碌无能”的帽子扣实。
但骂着骂着,笔锋便转了向,字里行间透出浓浓的不安与暗示:
当今“禅让”大典在即,乃是普天同庆、彰显“十全盛世”体面的头等大事。
四川,万万不可在此节骨眼上,闹出任何有损朝廷颜面的“乱子”!
看完这封密旨,鄂辉沉默良久,脸上却露出一丝混杂着讥诮与了然的复杂神情。
他唤来那些还在犹豫观望、既想保命又舍不下那点“忠君”念头的汉臣,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这封盖着皇帝朱印的密信,轻轻推到了他们面前。
几个人屏息凝神地看完,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最后只剩下一片死灰。
不知是谁先开始的,低低的抽泣声在寂静的官厅里响起,接着便成了抑制不住的嚎啕。
他们哭得撕心裂肺,涕泪横流,仿佛天塌地陷,比死了亲爹亲娘还要悲痛万分。
嘴里颠来倒去地呜咽着:“有奸臣……朝中有奸臣蒙蔽圣听啊!”
“皇上……皇上是被小人蛊惑了!”
哭声渐渐力竭,变成绝望的呜咽。
他们用袖子胡乱抹着脸上的泪水和鼻涕,眼神里的光彩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以及破罐子破摔的灰暗。
擦干了眼泪,心似乎也随着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一起死了。
再开口时,话题已然变了风向,语气也变得实际而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