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问的,从来不是“是否”,而是“为何”!
为何是他李隆基?
为何不能是她太平?
她挺直了背脊,声音清晰,带着压抑已久的渴望与不平:
“父亲、母亲、兄长、侄儿,皆可御极天下,我也姓李,我身上更是流着李唐与武周之血,为何我就坐不得那个位置?!”
武则天凝视着女儿眼中跳跃的火焰,那火焰与她当年何其相似,却又夹杂着更多的不甘与委屈。
她沉默良久,终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武曌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千钧,“若你继位,将来传位于谁?”
太平似早有准备,立刻答道:“儿臣与薛郎有子,他们可随我姓李!”
“继承大统,名正言顺!”
“随你姓李?”武则天轻轻摇头,仿佛在嘲笑女儿的天真。
“即便高祖、太宗、高宗复生,亲口赐你子嗣国姓,在天下人心中,在朝野衮衮诸公眼里,他们骨子里,依旧姓‘薛’!”
“朕能临朝称制,乃至改换国号登基称帝,是因为天下人都看得明白,朕百年之后,这江山,终将传回李氏子孙手中。”
“他们忍一时之变,权当是太后临朝,终究会有拨乱反正的一日。”
“可你呢?”
“你若硬要登基,你能传予何人?”
“传给你姓薛的儿子,举世皆不会认,届时必是群起而攻之,天下板荡。”
“你唯一稍有可能平稳践祚的法子,便是事先承诺,将来传位给某位李姓宗室。”
“可既然终究要传给宗室,你这般冒天下之大不韪,豁出身家性命去争那几年、十几年的帝位,又是何苦?”
“值得吗?”
“何况,”女皇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洞悉权谋血腥的森然,“即便你真的一时得逞,黄袍加身,到那时,‘传李’还是‘传薛’,当真还能由你自己说了算吗?”
“自太宗玄武门之变起,这李唐宗室、朝堂之上,流的血还少吗?”
“朕登基,所流的血,大抵还在宫墙之内、朝堂之上。”
“而你若要强求,那便不是一家一姓之祸,而是倾覆天下、重演南北朝乱世之劫!”
“太平,你担得起吗?”
太平公主面色微微发白。
这些道理,她很清楚!
她浸淫权力中心多年,见识过无数阴谋诡计、血流成河,岂会不懂其中的凶险?
但懂道理,与放下执念,是两回事。
这就好比世人都知买彩票中大奖渺茫,可眼见新闻中他人一夜暴富,心底那点“他能,我为何不能”的念头便会野草般滋生。
更何况,这是皇位!
是至高无上的权柄!
更何况,她姓李,她的母亲就是一个活生生“能”的例子!
这成功的榜样,如同心魔,日夜啃噬着她的理智与安宁。
若母亲不曾登基,若薛家未曾卷入谋反,若薛郎不曾惨死狱中……
或许她的人生,便如史书中大多数公主的记载,寥寥数行,赞其美貌娴雅、深明大义,而后湮没于岁月。
但历史,没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