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厌恨拆分宗族,不过是因为龙椅上坐的不是你,断了你世袭罔替、做一方土皇帝的念想。”
他手指在桌案上轻点,语气愈发锐利:
“你厌科举,是怕百姓子弟抢了士族的官路!”
“你厌异地任职,是怕官吏不受你宗族辖制!”
“可你若真坐上那龙椅,头一件事怕是先拆了你自家宗族。”
“毕竟,宗亲多了,觊觎你皇位的人,也就多了。”
士绅被说得面红耳赤,猛地拍案而起,茶水溅湿了衣襟也顾不上。
“你、你竟敢妄议皇室,非议陛下!”
“此等谋逆之言,我这就报官抓你!”
士子却丝毫不慌,从怀中摸出一本泛黄的册子,“啪” 地拍在桌案上。
册子封皮上 《御制大诰》四字崭新的发亮,透着慑人的威严。
“陛下颁《大诰》于天下,明言‘凡持此诰者,进京告状,沿途官吏不得阻拦,违者以谋逆论罪’!”
“这是恢复中华的洪武朝,不是那搞文字狱、禁人口舌的女真满清!”
“你要报官抓我?我倒要拿着这《大诰》,去午门告你个‘借故诬陷、惑乱民心’的御状!”
他站起身,理了理皱巴巴的长衫,声音传遍整个茶馆:
“此地离皇城不过数里,今日日落之前便能赶到。”
“咱们这就去见陛下,让陛下评评理,到底是我妄议朝政,还是你这士绅,揣着私心,见不得天下公平?”
士绅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周围茶客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窃笑声、议论声此起彼伏。
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狠狠一甩袖子,憋出两个字 “刁民”,便在众人的哄笑中,狼狈地捂着脸快步离去。
士子重新坐下,拿起那半块冷饼,却没再啃。
他望着天幕上 “再也没吃过橘子” 的字句,指尖轻轻摩挲着《大诰》的封皮,眼底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水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