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第一次遇见何诗菱的那个下午——在公园,她不小心碰掉他的书,那本线装宋词掉进湖里。她来不及道歉,顾不得被扭伤的脚,着急要去捞起那本宋词。
想起后来她买的三本新书,他的视线滑过桌角,它们安静地呆在那里,从学校到家里,再从家里到学校,他在哪里,那三三书便在那里。
想起那天忽然下起的雨,雨里,在屋檐下听到的歌……
那时候他觉得,这女生很有意思,虽然,眼里没有他,应该是不讨厌他的吧。
后来相约一起坐车,她迟到了,却最终也见到了,他很欣慰。再后公交车上偶遇,她对他微微一笑,那笑容清清淡淡的,像春天的风。
他开始相信,她的眼里会慢慢有他的。
再后来物理竞赛,她迎面走来,在人群里,虽然都穿着一样的校服,他却一眼看到了她。他想过去打个招呼,最终忍住了。
人,太多了。
这是物理竞赛,他是去凑数的,能看到她,便是他此行的目的,但,她不是,她是来参加比赛的,他不能影响她的发挥。
再后来,就是那封信。
那封让他欢喜又让他困惑的信。
他该怎么办?
他该怎么问?
他该怎么把这团乱麻理清楚?
物理竞赛的难题,他都能找到答案。可这个问题,比任何竞赛题都难。
窗外传来汽车鸣笛声,是公交车到站的声音。他下意识朝窗外看了一眼——那个公交站台,是他们第一次一起等车的地方。
今天五一小长假的第一天,她会来这里嘛?如果,他现在出去,会不会遇到她?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
继续写信吧。他重新拿起笔,在新的一页信纸上写下:
“何诗菱:你好。”
然后,又停住了。
阳光继续西移,在他脸上投下温暖的橙红色。他握着笔,对着那五个字,陷入了新一轮的沉默。
而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那些理不清的困惑,那些想问又不敢问的问题,都藏在信纸的空白里,像春天的种子,等着一个发芽的时机。
或许下次见面,他能直接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