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臭男人们!快躲开——!!!”就在死寂与混乱交织的刹那,一声清脆却带着明显嘶哑和急促的娇叱,如同穿透阴云的惊雷,猛地从众人头顶上方炸响。
声音的来源,是贫民窟边缘堵巍峨如山,隔绝了天光的马格德堡城墙,灰蒙蒙的天幕低垂,仿佛一块巨大的肮脏裹尸布,将本就阴暗的贫民窟,笼罩在更深的阴影里,而此刻在高耸入云,布满岁月苔藓和战争创痕的冰冷墙垛之上,一个身影正艰难地探了出来。
李习风的样子狼狈到了极点,与平日刻薄精明的形象判若两人,汗水混合着不知是泥泞还是血污的痕迹,将原本柔顺的发丝浸透,一绺绺黏在苍白而沾满灰尘的额角与脸颊上。
身上的衣服多处撕裂,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擦伤和淤青,尤其是扒着墙垛边缘的手,十指血肉模糊,指尖甚至能看到森森白骨,显然是经历了难以想象的攀爬与挣扎,才终于抵达了俯瞰战场的制高点。
然而在她因疲惫和痛苦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惯有对男人的厌恶并未完全消失,却奇异地被近乎狂热的得意和急切所覆盖,不顾手指钻心的疼痛,用尽全身力气挥舞着惨不忍睹的手,声音因为过度嘶喊而破音。
“快!快隐蔽!别傻站着——!!!” 来自绝险之地的示警,如同冰水浇头,瞬间惊醒了下方被水晶标枪吸引注意力的众人。
叶桥的目光如同闪电般,从玛塔爪中标枪上收回,猛地抬头望向城墙之上李习风拼命挥舞的身影,再瞬间落回插在玛塔身上,此刻正发生异变的水晶标枪。
标枪内部原本稳定脉动的银白色光芒,骤然变得狂暴起来,闪烁的频率急剧加快,光芒的强度也瞬间暴涨,仿佛一颗被强行压缩到极限,濒临爆裂的微型星辰。
刺眼的光芒,不再是纯净的神圣感,而是散发出令人头皮发炸,仿佛连灵魂都要被灼烧殆尽的毁灭性气息。
“是火炮定位标枪!!!隐蔽——!!!”叶桥的嘶吼声瞬间撕裂了短暂的死寂,声音里充满了面对灭顶之灾时,深入骨髓的最本能惊恐。
但在极致的恐惧之下,却又奇异迸发出一丝难以按捺的绝处逢生狂喜,他太清楚这光芒加速闪烁意味着什么了,毁灭性的打击,已经锁定了这里。
“快!躲进去!!” 叶桥根本来不及解释,身体的本能已经超越了思考,像一头被点燃尾巴的猎豹,猛地扑向身边其他人,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将他们撞向旁边那条狭窄、堆满垃圾和瓦砾的小巷。
“进房子!找掩体!快——!!!”带着破音的嘶哑吼声,如同鞭子般抽打在每一个呆立原地的战士和伤兵身上。
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所有疑惑和震撼,残存的士兵和伤兵们如梦初醒,爆发出最后的气力,如同被惊散的蚁群,连滚带爬,跌跌撞撞地扑向小巷两侧摇摇欲坠,勉强能遮挡身形的破烂房屋。
撞开腐朽的门板,甚至直接撞破糊着破纸的窗户,不顾一切地钻进散发着霉味和尘埃的黑暗空间,动作仓促而狼狈,与片刻前悲壮列阵的决绝形成了鲜明对比。
刹那间,刚才还汇聚着人类最后抵抗意志的通道口和小巷空地上,除了因剧痛和惊怒而低吼的玛塔,以及依旧汹涌的托马索浪潮,只剩下在污秽怪物爪中,疯狂闪烁仿佛在倒数着毁灭来临的水晶星辰,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刺眼的闪光,成为死亡之地唯一的主宰。
空气中弥漫着水晶标枪,如同死神倒计时的刺耳嗡鸣声,以及玛塔惊怒交加的嘶吼,还有托马索浪潮令人窒息的粘稠奔流声。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浸满了绝望的粘稠,视野被断裂的墙壁和弥漫的灰尘遮蔽大半,唯有标枪疯狂脉动的银光,透过缝隙,在昏暗中投下不祥的闪烁。
“嗖——!!!”就在紧绷到极致的死寂,即将被玛塔重新发起的冲锋,或潮水般怪物彻底淹没的前一刻,一道尖锐到几乎要撕裂灵魂的厉啸,盖过了一切喧嚣,骤然撕裂了阴沉的天幕。
声音并非来自大地,而是来自遥远的高空,带着冰冷无情,自上而下的审判意味。
紧接着一道刺眼得令人双目灼痛的白色光团,如同神明从云层之巅掷下的雷霆之矛,裹挟着毁灭一切的威能,划破沉闷的灰暗,以精准到令人胆寒的死亡弧线,对准了小巷中央,正因剧痛和愤怒而略显迟滞的庞大污秽之躯,玛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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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隆——!!!”毁灭,在接触的瞬间降临。
并非缓慢的腐蚀,亦非燃烧的折磨,而是由纯粹能量引爆,最彻底也最狂暴的湮灭。
光弹在触碰到玛塔扭曲躯干的一刹那,便如同超新星的核心轰然爆发,一道纯粹由冲击波构成的恐怖圆环,以超越音速的狂暴姿态,向四面八方轰然炸开,不再是风,而是足以碾碎钢铁的海啸。
“轰隆!哗啦啦——!”如同被顶天立地的巨人之掌狠狠拍下,本就饱受摧残,摇摇欲坠的贫民窟建筑群,在排山倒海般的冲击波面前,脆弱得如同孩童堆砌的沙堡。
木梁在呻吟中粉碎,砖石在哀鸣中化为齑粉,残破的墙壁如同纸片般被轻易掀起,撕裂抛飞。
冲击波裹挟着碎石,断木,以及玛塔被炸得四分五裂,瞬间汽化了大半的污秽血肉,形成一片混杂着死亡与毁灭的浑浊风暴,呈扇形咆哮着扫过叶桥等人藏身的区域。
剧烈的震动让大地如同处于惊涛骇浪中的扁舟,连躲在最深处墙角的叶桥等人,也被震得东倒西歪,耳鸣欲裂。
遮蔽视野的烟尘瞬间被冲击波卷走,又瞬间被更大范围的崩塌,所激起的更大尘埃所取代。
透过瞬间被撕裂,又瞬间被新尘埃模糊的断壁缝隙,叶桥瞳孔骤缩, 刚才还矗立着玛塔的小巷核心区域,此刻只剩下一个边缘呈放射状焦黑熔融的巨大深坑,袅袅青烟如同深渊的叹息,缓缓上升,而玛塔曾经不可一世的身影,连同周围十数米范围内的一切,都已被彻底抹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