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所谓行礼

一种难以言喻,混合着腐败甜香与金属冰冷的气息,若有若无地从她所在的高座弥散开来。

然而更令人不寒而栗的,是弥漫于她周身,被强行维系的生命迹象本身,不是健康的红润,更像是某种外来冰冷的能量,在强行驱动着这具濒临崩溃的容器。

皮肤下偶尔会突兀闪过一缕细微却异常刺目的光芒,如同深埋地下的腐朽矿物突然被电流激活,旋即又黯淡下去,留下更加深沉的死寂。

深陷眼窝中的眼睛,空洞凝视着前方宫殿的虚空,瞳孔边缘弥漫着一圈不祥的痕迹,偶尔无意识地转动一下,却只让人联想到深海淤泥中,即将熄灭的鬼火。

而伊万·舒瓦洛夫,此刻手持一柄几乎与他等高的沉重双头鹰黄金权杖,如同最忠诚的守护者,挺直脊梁,紧贴着女皇的宝座站立。

他的位置是如此贴近,姿态是如此坦然,仿佛直接将自己置于了与女皇同等的尊荣之下,毫无避讳地接受着来自外国使臣的朝拜,展现着近乎赤裸的宣告与试探。

一位身形魁梧,明显带着异域风情的男子,头上缠绕着象征某种信仰的深绿色头巾,头巾正中央,一枚鸽子蛋大小的祖母绿宝石,闪烁着深邃而幽静的光芒,如同凝固的森林之眼。

男子的面容棱角分明,肤色是常年沐浴阳光的古铜,唇上蓄着精心修剪的短髭,面对宝座上气息奄奄的女皇,和旁边意气风发的舒瓦洛夫,脸上始终挂着无可挑剔的温润谦和笑容,仿佛刻在脸上,没有丝毫勉强,却又深不见底。

走到御座前,动作流畅而恭敬,以无可挑剔的仪态,深深向伊丽莎白女皇鞠躬。

第一次深沉缓慢,身体抬起,目光低垂,第二次,幅度依旧完美,第三次额头几乎要触碰到冰冷的地面。

每一次鞠躬,敬意都仿佛发自肺腑,无可指摘,整个过程的目光,始终聚焦在女皇枯槁的面容上,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边手持权杖,姿态逾越的伊万·舒瓦洛夫,更无视了权杖本身就代表着某种无声的亵渎。

直到完成三次朝拜起身,伊万·舒瓦洛夫的脸上才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手中的双头鹰权杖轻轻顿地,发出三声清脆但空洞的回响,如同某种无言的许可。

异域男子这才微微颔首,保持着无懈可击的笑容,转身沉稳地走下御座的台阶,在经过尚未上前的莱尔瓦特一行人时,目光与众人短暂交汇。

笑容依旧温和礼貌,甚至对着气质独特的赤塔虹还加深了一分弧度,如同一位真正彬彬有礼的绅士在向同行者致意,然后才步履从容地在长桌中落座。

“请诸位,向女皇陛下行礼。”伊万·舒瓦洛夫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对象换成了站在御座正下方的赤塔虹,以及他身后的莱尔瓦特等人,语调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眉毛甚至挑衅般地向上挑了一下。

为了进一步彰显权势,那只并未持杖的手,竟极其大胆,用近乎抚摸的姿态,轻轻搭在了女皇高座冰冷坚硬的黄金扶手上,姿态里充满了掌控者的炫耀,和对眼前外国使臣无形的压迫。

冰冷的命令如同无形的绳索勒向众人。莱尔瓦特的脊背瞬间绷紧如弓弦,军人的骄傲和对主君的尊严让他几乎要立刻爆发。而阳雨也眉头紧锁,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抗拒,对那个得意洋洋的弄臣弯腰,感到强烈的抵触。

“大胆!”就在千钧一发的犹豫瞬间,一声雷霆般的怒斥骤然炸响。

赤塔虹猛地转身,动作带起的劲风,甚至搅动了周身尚未完全平息,如同墨云般翻涌的烟雾,细小电弧在烟雾深处激烈地噼啪作响,棱角分明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勃然大怒”的神情。

眉头紧锁如刀刻,双目圆睁,迸射出极具压迫感的怒火,目标直指身后的阳雨,仿佛阳雨犯下了十恶不赦的大罪。

“尔等战场杀伐之人,浑身沾染凶戾之气,怎配向尊贵的女皇陛下行此大礼?!””赤塔虹的声音如同滚雷,隆隆作响,震得近处烛火都摇曳不定,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指尖跳跃着不安分的细小电芒,狠狠点向阳雨的胸口方向,气势骇人。

“刀兵血光,乃世间至凶至煞之气!倘若因此冲撞了女皇陛下的神圣玉体,尔等区区护卫,该当何罪?!万死难辞其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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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护卫,就该有护卫的本分!”赤塔虹佯装的怒火是如此逼真,以至于连旁边准备据理力争的莱尔瓦特,都下意识地怔住了片刻。

“老老实实遵守护卫的职责,护卫使节周全才是你们的本分!向女皇陛下行礼这等彰显邦交情谊的殊荣,也是尔等一身煞气的武夫能够染指的吗?”赤塔虹继续厉声呵斥,声音在空旷的大厅内回荡。

猛地一挥手,仿佛要将“不懂规矩”的下属彻底拂开,动作间带起一串噼啪作响的电弧,烟雾都随着他的动作剧烈地翻腾了一下。

“退下!立刻退到墙边站好!莫要在此丢人现眼!”赤塔虹最后几乎是咆哮着命令道,然后才转向高座之上,脸上“震怒”的表情迅速收敛,换上了一副带着歉意,但依旧不卑不亢的神情,对着宝座上毫无反应的女皇微微颔首,“老夫御下不严,让大人见笑了,待此间事了,回去定当严加管教。”

阳雨紧绷的肩膀瞬间松了下来,立刻垂下目光,以无可挑剔的服从姿态,对着赤塔虹的方向深深一躬,然后迅速转身,如同一个真正因失仪而惶恐的护卫,带着雅德维嘉和康知芝等人,沉默而快速地退向大厅边缘冰冷的墙壁阴影之中。

脚步声在霎那间变得无比清晰的寂静里回荡,仿佛石子投入凝滞的深潭,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完全隐入,由厚重帷幔和高耸石柱构成的冰冷阴影之际,一道声音,如同蛛丝般纤细,枯叶般脆弱,却又带着令人心脏骤停的突兀和清晰,骤然划破了圣乔治大厅死水般的沉寂。

“等……等一下。”声音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断绝,却如同无形的雷霆,在所有人心头炸响,整个大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所有目光,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齐刷刷转向钻石宝座的方向,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死死钉在那个不可能发出声音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