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发笑,撺掇道:“要不下次你就从心所欲一回吧?看看会不会发生什么?”
陈衍之想了想:“动必缘义,行必遵礼,我再思量一段时间吧……”
张逊槿愣住:“你还真打算出手啊?”
陈衍之沉声道:“道祖有言,‘真为自然,伪为人为’,我看他假,可说不得,他才是真的,我却是假的……不仅是我,我们都是假的……”
张逊槿被陈衍之的语出惊人给骇住了,伸手拍了拍他肩膀:“道流,你修道修魔怔了?”
陈衍之却一脸严肃:“我认真的。”
张逊槿见他如此作态,便也不逗趣了,凝神思绪,半晌之后,说道:“按你的说法,这种感觉,我也有过,不过不是现在。”
他笑道:“那是一年前,我还在京城给诸位皇子授课,某一天,我看其中的某一位,怎么都不顺眼,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就给他胖揍了一顿,是皇帝都被惊动的那种程度。”
“当天晚上,我抱着小蕉睡觉,难道做了场梦,晦气,还是那个不孝徒,可梦里情况正好与现实相反,那臭小子,反过来给我尅一顿,我竟然毫无还手之力,我自己的梦,我自己还不能做主了,你说怪不怪?”
陈衍之并不颔首附和,只分析道:“应该道家的祈梦之术,以阳识神统阴神,使心神清明不迷,但这会引三尸作乱,反噬自身,需要澄心遣欲的修持。”
“道流果然一点就通!”
张逊槿赞同道:“当时我那个不气通啊,尸犬魄直接给我叫醒了,我二话没说,冲进了十王府,给那瘪犊子揪了出来,他还以为是在做梦呢,还敢对我出言不逊,结果被我屎尿屁都打出来了,最后逼得他讨饶,才知道这完犊子的,怨怼我习武精诚,治学严谨,一直以此控梦消遣取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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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衍之却是疑惑:“那位就算再离经叛道,估摸着也仅限于自娱自乐了,长椿,你的尸犬魄总不会是漫游到他人梦境之中了吧?”
张逊槿摇头,解释道:“沙门有言,梦是心识的游戏,万事有兆彰,我既无端被人消遣了,自当心有所感。”
不待陈衍之说什么,张逊槿就皱眉:“一语惊醒梦中人,如此说来,我看那小子也不太对劲……”
陈衍之只道:“先静观其变罢。”
正此时,妇人拿着小鸭葫返回,递还给张逊槿。
吃完一大碗酿面筋肉丸,张巡瑾笑着接过葫芦,凑到耳边晃了晃。葫芦里酒液晃动,发出哗啦声响,还不到半满。
妇人此刻也敢开句玩笑了。“张公子放心,决计不敢缺斤少两的。”
“自然,我怎会怀疑李姐?”
张逊槿起身准备告辞,又是说道:“我叫张逊槿,字长椿,虽说我不认得令郎,但他或许认得我也不一定呢?”
妇人笑着应道:“等锦华放学回来,我定告诉他张吉士来过。”
虽然陈衍之与张逊槿一场切磋安定书院人人皆知,众多书院外人也亲身到场,但是对于坊间凡人,还是鲜有听闻的。
并非有意对外缄口,而是庠序与市井之间,神仙与凡人之间,天然就有屏障,就如同阳春白雪和下里巴人,意趣难合。
陈衍之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直到走出小巷,才低声叹了一口气,下次再与张逊槿一同前来,覆面与否意义不大了。
安定学子张锦华岂会猜不出他的身份?
张逊槿掀开酒葫芦的塞子,凑近鼻子闻了闻,赞了句:“真香啊……”
之前他与陈衍之一战,在京城早开了盘口,而今博彩的赢头已经由飞剑押送至此,足有一千多枚灵禄。
作为吃住在娘家多年的张逊槿,手头终于也算宽裕起来了。
他没有一点儿犹豫,当即就往酒葫芦里面兑了四五百之数。
灵气逸散,瞬间就将粗粝的凡酒浸染成仙气飘飘的琼浆玉液。
陈衍之看在眼里,轻声道:“明珠弹雀,惜其费也。”
张逊槿一笑置之,没有解释什么,他这身份,什么好酒没喝过?
不过以此为情媒、境引、志托、友伴。
如此才能喝得酣畅。
世间大多仙人,明明修为平平,却总想着脱离凡尘,却不知连人都不当了,还修什么仙?
他张逊槿要是不是还想再武道上多深耕几年,才不屑用灵气吊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