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色的楹联上书:“愿满琉璃身安寿永,心澄日月性定灾消。”
大匾龙飞凤舞写着“甘露遍洒”,四个大字早已斑驳,唯剩轮廓依稀可辨。
青石阶上,两尊石狮子眼珠蒙着露水,倒像是落了泪。
何肆愣怔一瞬,旋即又面色如常,见怪不怪。
这是化外,又不是臭鱼烂虾聚集的瓮天,有些神迹也不足为奇。
他不算艺高人胆大,只是单纯地无所畏惧。
他抬脚跨过倒塌半边的门槛,庙内蛛网悬梁,香案倾颓,一尊泥塑金身面目模糊,唯余半截红袍尚带鲜色。
都说人不可能臆想出自己从未见识过的存在,此地不出意外,也是王翡曾经的一段机缘。
反正现在两人的关系,已经是剪不断,理还乱了。
机缘而已,谁还没有过?
何肆也懒得深究,大踏步走上前去。
庙内腐木气息混着陈年香灰,就当何肆一脚跨过高高的门槛时,所见忽然有了镜花水月般的变化。
眼前景象倏然流转,如雾如烟,破庙一洗陈朽,梁柱焕然如新,檐角悬铃轻响。
佛像金身泛着温润光泽,双目似开似闭,不言不语,忍看众生。
他身呈琉璃青蓝色,结跏趺坐莲台,左手持药壶、右手结施无畏印。
何肆面前,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半大的少年,与这间崭新的庙宇格格不入的是他身上穿着的破旧短褐。
少年正跪在贡台前,拜垫上,泪流满面。
一边狼吞虎咽地吃着贡品米糕,一边朝着泥塑像磕头,三五口便噎住一二次,免不了捶胸顿足,却又不敢弄出大声响。
那少年背影瘦削,发丝散乱,额角磕在硬地上发出沉闷声响。
何肆只是站着,就知道这不过是幻境,可见不可触的那种。
他缓缓踱步,行至人佛之间,少年看不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