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骇人的是它的眼睛,大如灯笼,竟是妖异的粉红色,瞳孔竖立,里面没有半分温度,只有纯粹的、捕食者的冰冷。
分叉的蛇信子急速吞吐,发出那致命的“嘶嘶”声,两颗弯刀般的惨白毒牙探出唇外,牙尖上,粘稠的、闪着幽光的毒液正缓缓凝聚,欲滴未滴。
“我的……亲娘哎!”
孙策上一刻还醉卧美人膝,下一刻肝胆俱裂,吓得魂飞天外!他尖叫一声,手脚并用从“龙椅”上滚了下来,身下传来一阵湿热——竟是直接吓得失禁了!
“昨天是白的!今天换青的?!有完没完!!”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羞耻和帝王威仪,他连滚带爬,转身就逃。梦里的地面湿滑泥泞,他跑得跌跌撞撞,鞋都跑丢了一只。
身后,那粉色巨瞳微微转动,锁定了逃窜的猎物。青蛇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与其体型毫不相称的敏捷和优雅,倏然展开,平滑无声地游动起来,速度极快,眨眼间就拉近了距离。
那巨大的、布满细密鳞片的蛇头,带着腥风,笼罩了孙策的后背。
孙策甚至能感觉到那冰冷滑腻的鳞片似乎已经贴上了自己的后颈!
他绝望地回头,只见一张宛如深渊的巨口在眼前豁然张开,腔内是更深沉的黑暗,腥气扑鼻。
“不——!!!”
“啊!!!蛇!蛇啊!!!”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孙策再一次从御榻上弹坐起来,浑身汗出如浆,寝衣湿透紧贴在身上,心脏狂跳得仿佛要炸开。
他双手死死抓住锦被,指节捏得发白,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如同离水的鱼。
好半晌,眼前令人晕眩的金星才慢慢散去。他惊魂未定地环顾四周——帐幔、烛台、屏风……还是他的寝宫。没有青雾,没有翡翠色的鳞片,更没有那张吞天巨口。
“……又……又是梦?”
他声音嘶哑干涩,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浓浓的不解。连续两夜,几乎一模一样的情境,被不同的巨蛇在美梦巅峰时生生吓醒、吞噬!
一股邪火混着残留的恐惧猛地窜上心头。孙策狠狠一拳砸在柔软的床榻上,低声怒骂。
“他娘的!没完了是吧?!连着两天做这种鬼梦!见蛇了?!”
他疑神疑鬼地掀开被子,跳下床,也顾不得身上不适,赤着脚就在寝殿内仔细搜寻起来。
他趴在地上看床底,挪开沉重的案几检查角落,甚至掀开厚重的帷帐查看后面。
没有。哪里都没有蛇类爬行或藏匿的痕迹。殿内除了他自己的喘息声和烛火的噼啪声,一片死寂,那梦中的“嘶嘶”声更是无影无踪。
孙策直起身,眉头拧成了疙瘩,脸上惊疑不定。
“真是撞了邪了……难不成是这些天操劳过度,心神不宁,出现幻听了?”
他擦了擦额头上再次冒出的冷汗,努力说服自己。
“一定是这样……明日,明日就叫人把这寝宫周围,不,整个寝宫区域,全都给我撒上驱蛇避虫的药材!多撒几遍!”
他拖着疲惫又沉重的身躯,重新爬回床上。被褥湿冷,他也顾不上更换,只觉心力交瘁。
躺下后,他瞪着眼睛盯着帐顶许久,才在极度的精神消耗下,再次勉强阖眼。
他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锁,身体不时抽动一下。
因此,他全然不曾察觉——
在他寝宫那扇紧闭的雕花木窗外,月光比昨夜稍亮一些。一条通体青翠如玉、鳞片在月色下泛着幽幽冷光的小蛇,正无声无息地蜿蜒滑过窗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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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体型玲珑,与梦中那吞天巨物天差地别,唯有那双眼睛,是如出一辙的、妖冶的粉红色,此刻正透过窗纱的缝隙,静静窥视着室内。
更奇异的是,当月光移动,将这条青蛇的影子投在窗下的宫墙上时……那细长的蛇影,竟如水波般一阵晃动、拉伸、变形。
几个呼吸间,蛇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窈窕纤细的少女侧影。
那剪影般的“少女”似乎梳着精致的发髻,身姿曼妙。
而在她手中,还握着一把形似团扇的物件影子。她微微侧着头,仿佛也在“看”着窗内。
月光偏移,将那“少女”嘴唇部位的阴影轮廓,清晰地映衬出来。
那阴影的嘴角,正缓缓地、极其夸张地上扬着,勾勒出一个无声的、充满了恶意与嘲弄的冰冷笑容。
夜风穿过深宫长廊,带来远处池塘的蛙鸣,却吹不散这窗下凝聚的诡异阴影与那无声的狞笑。
第三夜,孙策站在寝殿门口,眼底发青,脸色比锅底还黑。连着两天被噩梦生生吓醒,再硬的汉子也扛不住这种精神折磨。
“都给本皇子仔细搜!床底下、柜子顶、帷幔后头,任何角落都不许放过!发现一根蛇毛,我扒了你们的皮!”
他哑着嗓子,亲自督阵。一群内侍和侍卫被他吼得鸡飞狗跳,恨不得把地砖都撬开来看看。
折腾了快一个时辰,连个蛇影子都没见着。领头的侍卫战战兢兢回报。
“禀、禀大皇子,里里外外,角角落落都查遍了,确实……确实没有蛇。”
这时,周瑜揉着额角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两个酒坛子,脸上带着无奈和疲惫。
“伯符,你这又是闹哪一出?好好的觉不睡,跟蛇较什么劲?”
孙策看见他,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把拉住他胳膊。
“公瑾!不是我想较劲!是那玩意儿它缠上我了!连着两晚!梦里头……”
他打了个寒噤,没细说,只是烦躁道。
“总之,这屋子邪门!”
周瑜叹了口气,拍了拍他肩膀。
“行了行了,知道你这两天气儿不顺。我已经让人在你寝殿外围仔仔细细撒了好几圈特制的驱蛇药粉,药性烈得很,别说蛇,虫子都爬不过来。你也听见了,屋里确实干净。”
他把手里酒坛子往桌上一放,发出沉闷的响声。
“喏,这个给你。”
孙策看向酒坛。
“这是?”
“上好的雄黄酒,劲儿足,味道也冲。”
周瑜掀开一点封泥,一股浓烈辛香的气味弥漫开来。
“老一辈都说这东西辟邪驱蛇,有没有用另说,但肯定能安神。你要是心里还不踏实,或者睡不着,就灌几碗下去,保管你睡得雷打不醒。”
孙策闻着那酒气,紧绷的神经似乎松了一丝,脸上总算有了点人色。
“还是公瑾你想得周到……谢了。今晚,总该能睡个安稳觉了吧?”
“赶紧睡你的吧,”
周瑜摆摆手,转身要走,嘴里还嘀咕着。
“我还得去盯着陆逊那边……他弄来那条龙,鳞片硬得邪门,怎么才能完好无损地扒下来武装水军,还得费脑子……”
话音未落,人已出了殿门。
夜色渐深。孙策看着洒满药粉的墙角,又看了看桌上那两坛雄黄酒,心里稍定。他破天荒地没让侍女伺候,自己倒了满满一大碗酒,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热辣的酒液滚过喉咙,烧进胃里,驱散了些许寒意和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