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他……治疗的时候……日夜不离……就被他……传染上了呀……”

她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寂静的寝殿里回荡，诡异而凄厉。

“而现在……你，尊贵的孙大皇子……刚才，被我……吐了一脸……是不是……也‘沾了光’？是不是……很讽刺呀？”

她微微歪着头，像一个天真又恶毒的孩童，在询问一个简单的问题。

“自己亲手安排下的毒……绕了一圈……最后毒到了自己身上……孙策，孙伯符……你说……这是不是……天底下……最讽刺的笑话？嗯？”

“不过……没关系……”

大乔喘了口气，语气忽然变得“轻松”起来，甚至带着点“安慰”。

“你是下毒者……你肯定……有解药的，对不对？快拿出来……救救你自己呀……呵呵呵呵……”

她那带着黑血的、诡异而灿烂的笑容，和“安慰”的话语，像最锋利的匕首，狠狠捅进了孙策最恐惧的深处！

解药？哪来的解药？！

这毒根本就不是他孙策亲手配的！是他为了诓骗大乔、打击她心防而信口胡诌的！

真正的下毒者是那个性格乖僻、只爱制毒不爱解毒的陆逊！

陆逊说过。

“此毒沾之即入骨，入骨即腐髓，腐髓则必死。无药可解，殿下慎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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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药可解！

那吐黑血、髓血俱腐的症状，和陆逊描述的一模一样！

大乔真的被司马懿传染了！那自己脸上、手上、甚至可能不小心咽下去一点的……这些黑血……自己是不是也已经……？

“不……不……不可能！你骗我！你在骗我！！”

孙策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恐惧彻底吞噬了他。他疯狂地用手擦着脸，又胡乱地在衣服上蹭着手，仿佛想蹭掉那无形的、已然渗入皮肤的死亡印记。

他看着床上那个一边咳嗽吐血、一边却用冰冷嘲讽眼神看着他的女人，再也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欲望，只有无边的寒意和灭顶的恐慌。

“太医！太医！！！”

他如同被火烧了屁股的猴子，猛地跳起来，再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什么美人，转身就朝着殿外没命地狂奔而去，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形走调，在深宫的走廊里凄厉地回荡。

“快给老子死过来！！太医！！太医在哪？！救我！快救我啊——！！！”

那连滚爬爬、失魂落魄的背影，狼狈到了极点，也滑稽到了极点。

听着那惊恐万状的呼喊声迅速远去，直至消失，寝殿内重归寂静。

大乔强撑的那口气终于泄了下去。

她无力地瘫软在床榻上，剧烈的咳嗽再次袭来，更多的黑血从口中涌出，染红了身下的锦被。

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生命力正在被那股蛰伏已久、此刻终于全面爆发的剧毒疯狂吞噬。

她艰难地抬起手，抹了抹嘴角，看着指尖的墨黑，嘴角却缓缓勾起一个微弱却真实的、解脱般的弧度。

“没想到……”

她气若游丝地自言自语，水蓝色的眼眸望向虚空，仿佛看到了那个黑衣黑发、总是沉默却温柔的身影。

“折磨了你……这么久的毒……最后……还能这样……保护我一次……”

在给司马懿治疗、被他身上那诡异霸道的毒性反冲侵蚀时，她就隐约察觉了。

后来独自咳出黑血，她更是确定了。

但她一直死死瞒着，不敢告诉司马懿，怕他分心，怕他愧疚。

这毒像附骨之疽，日夜蚕食着她的生机，她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只是没想到，这夺命的毒，在这最不堪的时刻，竟成了她守护清白、反击恶魔最绝望也最有效的武器。

真是……讽刺啊。

身体越来越冷，力气正在飞速流逝，视野也开始模糊。五脏六腑像是被放在火上灼烧，又像是被无数冰针穿刺。

大乔能清晰地感觉到，死亡冰冷的触手，已经温柔而无可抗拒地，缠绕了上来。

她不再挣扎，缓缓地、极其疲惫地，闭上了那双曾映照过樱花、溪流和爱人身影的、清澈的水蓝色眼眸。

也好。

至少，是干净的。

至少，没有辱没了他。

寝殿内，夜明珠的光依旧柔和地洒落，映照着床上那具逐渐失去温度、却依旧美丽惊人的躯体，和那一片片刺目惊心的、墨黑色的血痕。

远处，似乎隐约还能听到孙策那变了调的、充满无尽恐慌的嘶吼，在吴宫的夜色中，徒劳地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