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
“你既入了这魏宫,便是魏宫的人。好好休息,把身子养好……来日方长。”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去。侍卫们连忙跟上。
房门重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光线和动静。
甄姬脸上那柔顺哀婉的表情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疲惫和深深的忧虑。
她松开紧攥的掌心,那里已被指甲掐出深深的月牙痕。
她缓缓躺下,将被子拉高,冰蓝色的眼眸望着帐顶,刚才应对曹操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耗去了她不少心力。
而门外,并未走远的曹操,对紧随出来的太医掌事低声吩咐。
“加派人手,‘照顾’好里面那位甄姑娘。一举一动,每日报与孤知。没有孤的命令,不许任何人,尤其是丕儿和植儿,接近她。”
“是,魏王。”
就在厢房斜对面不远处的廊柱阴影后,曹丕和曹植几乎同时缩回了探看的脑袋,兄弟俩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他们刚才勉强能透过未关严的门缝,瞥见父亲曹操坐在甄姬床边的背影,以及听到里面隐约传来的对话声。
虽听不真切,但父亲那罕见的、带着某种意味的语气,以及最后那句“来日方长”,像冷水一样浇在他们心头。
“看来……父亲也动心了。”
曹丕压低声音,脸上惯常的沉稳有些挂不住,眼神阴郁。
曹植摇着扇子,也笑不出来了,酸溜溜地低语。
“英雄难过美人关……何况是那般绝色。二哥,这下……难办了。”
他们原本摩拳擦掌,以为司马懿不在了,机会便来了。
却没想到,最大的竞争者,瞬间变成了他们权势滔天的父亲。
兄弟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甘、忌惮,以及一丝同样的、被压制下的蠢蠢欲动。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而如今,黄雀的位置,似乎已被更强大的猎手占据。但这宫闱之中的博弈,从来都不会只有一轮。
厢房内,甄姬对门外这瞬息万变的权力算计与欲望暗流恍若未闻,她只是更紧地抱住了怀中那支微凉的玉笛,仿佛那是茫茫暗海中,唯一可以抓住的浮木。
“懿……
”她在心里无声地唤着,冰蓝色的眼眸缓缓闭上。
“你一定要……平安。”
就在曹操那句“来日方长”的余音似乎还在厢房里盘桓,太医掌事躬身领命、尚未直起腰的刹那——
“砰!!”
一声巨响,厢房那扇并不算结实的门板,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踹开!门扉撞在墙上,又反弹回来,吱呀作响,扬起点点灰尘。
曹丕阴沉着脸,一步跨了进来,目光如电,先扫过床上面露惊愕的甄姬,然后直直看向正欲离去的曹操,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宣告主权般的急切。
“父亲!此女子……乃儿臣早已心仪之人,实与儿臣有缘,理应……”
他话还没说完,另一个身影就从他旁边挤了进来,力道不轻,正是曹植。
曹植一手用折扇格开尚未来得及完全关闭的门板,脸上早已没了平日里的风流倜傥,只剩下毫不掩饰的争抢之意,声音朗朗,打断了曹丕。
“父亲明鉴!二哥此言差矣!如此清雅绝伦、我见犹怜的佳人,岂能草率定论?孩儿与甄姑娘虽未深谈,然心神往之,魂梦系之。恳请父亲体察儿臣一片赤诚,将此女许配于我,我必待之如珍宝,琴瑟和鸣……”
“曹子建!你放肆!”
曹丕勃然大怒,猛地转身,一把揪住曹植的衣襟,将他往后狠狠一推,
“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我是世子!你敢跟我抢女人?!”
曹植被推得一个趔趄,撞在门框上,折扇都差点脱手。
他也火了,站稳身形,反手也推了曹丕一把,平日里吟诗作对的温文尔雅丢到了九霄云外,瞪着曹丕。
“世子又如何?世子就能强占他人所慕吗?曹子桓,我告诉你,这甄姑娘,我看上了!她就是我的!你休想独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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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早就看上?我呸!”
曹丕逼近一步,手指几乎要点到曹植鼻子上,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
“你府中姬妾还少吗?你那正妻崔氏尚在,就跑来跟我抢?你要脸不要!这甄姬,是我先看中的!从她进司马懿府那天起,我就惦记着了!轮得到你?”
“惦记?”
曹植冷笑,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襟,语带讥讽。
“惦记就是你的了?二哥,你讲不讲道理?美人如玉,君子好逑。父亲在此,自有公断!岂容你以世子之位强压?”
“公断?我现在就让你知道什么是公断!”
曹丕气得额头青筋直跳,眼看言语无用,竟抡起拳头就要砸过去。
曹植也不甘示弱,摆出架势。
“来啊!怕你不成!”
兄弟二人,一个是大权在握的世子,一个是才名冠世的公子,此刻却像市井泼皮一般,在这小小的太医馆厢房门口,当着父亲曹操和病床上甄姬的面,脸红脖子粗地互相推搡、揪扯起来。
袍袖翻飞,冠冕歪斜,嘴里还不住地低吼着“我的!”“你放手!”“是我的!”
这场面,堪称荒谬绝伦。
曹操站在一旁,初始的惊愕迅速化为一种混合着恼怒、玩味和冰冷审视的表情。
他没有立刻出声制止,只是目光沉沉地在两个失态的儿子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床榻上那位“祸水”身上。
甄姬已经彻底懵了。
冰蓝色的眼眸睁得大大的,看着门口那两位平日里也算人模人样、如今却为争夺她像抢玩具般撕打的魏国公子,一阵强烈的荒谬感和无力感涌上心头,甚至冲淡了些许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