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踏上阶梯,萧遂怀在扫阶上雪。
她走进大门,萧遂怀满头大汗地练功。
她穿过走廊,萧遂怀在和雪融打闹。
她绕过偏殿,萧遂怀在最高的树下挖了个坑埋酒。
她推开院门,萧遂怀哭着问她,“凡人的一生是不是都是无知与可笑?我这一生是不是都是不值得?”
她推开阁门,桌上放着一包冷透的槐花糕和一包春草馅饼。
她跨进内堂。
她不敢跨进内堂。
内堂停着他冷却的尸身。
于是她回头,拿起桌上的槐花糕和春草馅饼,一口一口塞到嘴里。
馅饼见底后,她看到油纸袋里夹着的小条,叠得方方正正的,生怕她看不见——
【馅饼是我买来的,不是馅饼西施上贡给雪山大妖的。你害怕和凡人产生羁绊,那我替你去羁绊这个世间。】
“臭小子”,扈石娘笑出声来。
指尖翻过纸条,背面也有字。她忽然停住——想到萧遂怀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冥思苦想写下这些话,不禁玩笑道:“这面写的不会是【你只要羁绊我就好】这种屁话吧。”
可惜,萧遂怀没有那么矫情。
他一直都是个一本正经的小古板。
他一直都是个真挚热忱的少年郎。
他说,【北邙大妖没有生辰,但扈石娘你要平安、健康、长寿。】
那几个字像是下了什么了不得的符咒,摸到的瞬间就生出尖刺,扎得她指尖刺痛颤抖; 看清的瞬间,那尖刺又直挺挺插入她眼眶,叫她目眦欲裂,痛不欲生。
她忽然觉得愤怒,愤怒自己是块无情的石头,愤怒即使这样了,她也不能为他流下一滴眼泪。
她的眼睛像两条被寒冷冰封的河床。
她把自己摔在地上,用力撕扯自己的头发,甚至用拳头砸墙……
她只想证明自己是个活物,会难过、会流泪……
会爱上一个人。
也会眷恋温暖和陪伴。
可好像没什么用。
冰刃刺穿她的手掌,她也流不出一滴眼泪。
小主,
直到有人听到动静,从内堂缓缓走了出来。
看着她狰狞痛苦的面容,制止了她这场荒唐的自残,“小石头,你怎么了?”
眼前倾长的身形和记忆中那副早已模糊的身影渐渐重叠。
是衡啊。
原来是衡啊。
她想回答他的,可她的嘴巴像糊了浆糊,嘴巴张合着,却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来。
衡包裹好她的伤口,柔声问她,“怎么好端端的把自己伤成这样?”
见她不语,他便又问:“这么多年了,那个问题你还没有答案吗?”
问题。
他还记得啊。
【爱是什么?】
为了这个答案她蹉跎了两万年。
此刻,衡再次提起。
她突然想起那双眼睛、那双满是温情,却又流淌出悲恸的眼睛,笑得比哭还难看的眼睛。
终于,她发出了沙哑的声响。
“有了。”
三千相思雷动。
平地起狂风,暴雪倾城。
乌云垂盖过的城镇、山峦、丘壑、平原、河流、荒漠……
无一例外,卷起一场前所未见的弥天大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