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得那样大声,眼泪却愈发汹涌,“石妖!扈——石——娘——!你是石妖啊!你是石妖啊——!”
他笑得浑身颤抖,几乎喘不过气,眼中弥漫的却是无限的悲戚。
“你怎么会……你怎么会眷恋一个凡人的陪伴?!”
“你怎么能……为了一个容器,抛弃千万年的执念?”
“你怎么能……”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一字一句泣血般问道——
“爱上他?”
可洛逢春知道的。
这世上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失去爱人是一生的阴云。
此后生命中遇见的每个人都像她,可每个人却都不是她。
扈石娘趁机将萧遂怀从洞里拖了出来,丢出独活的巢穴。又将昏迷的雪融、停子,甚至是死掉的申岫一同丢出去时,洛逢春还站在原地喃喃自语。
他的心早就没有了,此刻连道心也一同碎得四分五裂。
于是狂风未起,暴雪未至,云起城却顷刻凋零。
宽大的叶片纷扬落下,粗壮枯槁的树根如绝望的触手破土而出,将那座金碧辉煌的城楼死死缠绕,禁锢在永恒的怀抱里。
城中那些曾被无度挥霍的金钱、财宝、欲望,连同破碎的梦一并被吞没,永不见天日。
洞内晶莹的虫卵被树根碾碎,碧绿金粉漫天飞扬。
有人孤坐城头,沐浴着整座城唯一的阳光。
可他容颜衰老,白发苍苍,佝偻着背,浑浊的眼眸也失去了所有的光彩,只有嘴巴还在发出着沙哑的声音,像是大漠戈壁上常年的风声,低压着声线呜咽、啼哭。
像是死了,又像是垂暮之人枯坐、发呆,直到眼底的江河一片片干涸,皮肤一寸寸干枯、声音一点点凝固。
直到不朽木彻底腐朽、崩溃、坍塌。
有路过的人不小心打了喷嚏,吹起一片灰尘,灰尘上细碎的金粉便再一次击穿城头那颗早已破碎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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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容沅的匕首穿透他的胸膛,可他却只是问她:“你不爱我,是因为你不喜欢云起城吗?你不喜欢云起城,我可以陪你回苗疆,一辈子都留在那里。”
他的爱近乎疯狂,感动了他自己,却只让容沅愈发恐惧。
“不,我不爱你,仅仅是因为我、不、爱、你。”
“为什么?应承允就是我,我就是应承允!你要是只喜欢应承允那张脸,我也可以永远变成那样!”
“不!”容沅颤栗着尖叫一声,“我不准!我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