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是江携兰出殡的灵柩。
没人认出他。
“这江携兰啊就是拎不清,找了个小白脸做夫君,还不把小白脸拴牢些。你瞧瞧,前头刚病倒,后头那小白脸就跑得比谁都快。”
邻居们都在为她打抱不平。
“可不咋的,这么热的天,江携兰不知道死了多久,尸体都臭了才被发现。你是不知道,他家隔壁的二牛先发现的江携兰,去的时候说是死不瞑目啊,眼睛瞪得老大,苍蝇都在鼻孔里乱飞。”
这些话像是淬了毒的尖刺,一根一根扎入洛逢春心里。
剧烈的悲恸与悔恨瞬间冲垮了他的神智,胃里一阵痉挛,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头。
可她从小就爱干净,他不想弄脏她的前路和灵柩。
他死死捂住嘴,跌撞着冲出人群,扑到路边的荒地里,终于无法抑制地“哇”一声呕吐起来。
苦涩的胆汁灼烧着喉管,他无力地跪倒在地,泪水、冷汗与污物混杂在一起,模糊了视线。
心像被碾碎了一般,每一次抽噎都伴随着身体的痉挛。
他不能原谅自己。
他热烈地爱了她一世,却错过了她此生最后的时间。
害她整洁的一生潦草收场。
那一刻,他看到了自己的地狱。
雷电轰鸣,狂风卷起森林的潮汐,将连绵的群山都倾斜虚化。
山川呼啸。
思念无声。
而他像个可耻的懦夫,落荒而逃。
年年岁岁,他不敢去她坟前清理半片落叶、拔除一根荒草,只能远远地、偷偷地望着那孤坟。
直到认识江携兰的人一个个死去。
直到百十年的风沙荡平了坟丘、虫蝇啃噬净她的骸骨。
直到江携兰在这个世上再也留不下一点痕迹。
而他不知在这人世间游荡了多少年,终于想起人可以转世轮回。
于是,他将身上每一片树叶化作一个分身,散入人界与妖界的茫茫尘海,跋涉千山万水,寻找下一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