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枯木逢春

北邙有座山 不息川 2140 字 16小时前

江父望着女儿冻得通红的脚趾,喉结剧烈滚动。“可他,可他……”江父叹气,没说完后面的话。

“春哥儿以后就住在柴房,阿兰照顾春哥儿,阿兰以后都听爹爹的话,再也不出去胡闹了行不行……”

最终江父还是心软了,松口的瞬间,小小的江携兰像一只离弦的箭“嗖”一下冲出去,冻得通红的小手死死攥住洛逢春皴裂的手指。

她踮起脚,用袖口拭去他眉睫上的脏污和霜雪,“走,春哥儿,我们回家。”

没吃过甜的人,只要有一点糖就能满足了。

哪怕他被关在柴房、没有尊严、失去自由。

可他是树啊,一棵树要什么自由?

他最擅长的就是扎根、固守。

好消息是冬日过去,洛逢春重获自由了,他的“怪病”自愈了。

于是他又被拉到人前,成了江父的“好儿子”。

他想走,一方面是因为他不懂变通、耿直如斯,厌恶江父的虚与委蛇。另一方面,更是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压根不可能痊愈,到了秋天,他还是会再次衰老、凋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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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每每想要离开,却总是放不下江携兰回护的目光。

终于秋日还是如约而至,毫无疑问他又犯病了。

柴房的锁链“咔嗒“一声落下,仿佛命运的嘲弄。

年复一年,这具身躯在春生秋枯间轮回,而他的自由,也从短暂获释到彻底湮灭。

可江父是万万容不下一个吃白食的少年的,每到春夏,他的手脚就会被带上镣铐,像一个被驱使多年的牲畜一样,成为这个家里的壮劳力。到了冬天,又会和一床破了洞的烂褥子一同被丢进柴房。

可少女总提着食盒踏雪而来。

“春哥儿……”,她呵着白气,指尖冻得通红,“是爹爹不对,但是你放心好了,我不会不管你的。”

他也曾耍性子,打翻饭菜,弄得一地污秽,与她争吵,“江携兰,你少假惺惺的。我是你养的狗吗?不烦吗?”

少女却只是噙着泪,替江父道歉,“对不起,春哥儿。对不起……”

然后默默收拾满地残羹,落荒而逃。

但到了下个饭点,柴扉外又会响起熟悉的脚步声。

她总要在门前停驻片刻,他能听见她深深吸气的声音——像要把所有委屈都咽下去,才敢笑着推开门。

可能是忘恩负义的下场,每当这时,就有细密小针猛戳他心口,叫他喘不上气来。

后来,朝廷连年征战,百姓苦不堪言,盗匪横行。

一个冬日,江携兰一如既往地来了,只是她眼圈红红,心不在焉。

“阿兰,怎么了?”

他讨厌自己苍老的声线,所以很少开口,即使到了不得已需要说话的时刻,言辞也尽量简短。

江携兰起初也是支支吾吾不肯说,但架不住洛逢春不停地盘问,这才哭诉道:“今日……今日强盗进门了。他们让爹爹十日后要么给他们交十两银子,要么……把我交出去。”

少女哽咽,“咱家哪有那么多钱啊……”

“春哥儿,我从爹爹那里偷来了这幅镣锁的钥匙,今天吃完这顿饭,你悄悄走吧。”

她冲着他扯出一个笑脸,他不想看她不情愿的模样,干脆别过头去。

可那微弱的烛光下却倒映出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怀中的小荷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钥匙,笨拙地开锁、卸铐,然后轻轻地抚摸那道被枷锁磨损的伤痕。

“早知道会这样,当初就不该非要让爹爹把你留下,真是对不起啊……”

影子颤抖着,少女滚烫的眼泪掉落在他手心,像是要烫穿他的灵魂。

他不愿她落泪。

那一瞬,他可能是疯了,他说,“阿兰,我们一起走吧。”

烛光在少女眸中明灭,良久他听到少女清脆的声音,“我走不了,若我走了,爹爹和娘亲会被强盗杀死的。”

“那就都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