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吐真酒的劲儿可真够狠的,要不是申岫一个翻身险些栽下树去,俩人能直接睡到第三天。
“萧兄,救命啊——”
萧遂怀在朦胧睡意中隐约听见呼救声,奈何身上沉得像压了座山,眼皮也睁不开,翻了个身想继续睡,突然一连串杀猪般的哀嚎刺破梦境。
等等,这熟悉的声音是……
申岫?!
萧遂怀一个激灵从树杈上弹起,循声望去——
只见申岫整个人悬在半空,仅靠后背一缕残破的衣料挂在枝头,在风中摇摇欲坠。
萧遂怀探头下望,层层叠叠的枝桠间,地平线深不见底。
纵使他修习术法上天入地,看到这高度也不免心惊。
“萧兄……”申岫话音未落,“刺啦”一声裂帛之音骤然响起,眼看那一缕衣裳就要裂开了……
电光火石间,萧遂怀足尖勾住树干,倒挂金钩般俯冲而下,一把攥住申岫的手腕,生生将人提了上来。
申岫抱着萧遂怀一阵嗷嗷哭,“萧兄,吓死我了,呜呜……你要是再晚醒片刻,明年今日就是小岫我的忌日了……”
萧遂怀看着一成不变的天光,揉了揉还发晕的脑壳,“申兄,什么时辰了?”
恰在此时,一只报更鸟从对面树丛里探出脑袋,字正腔圆地叫道:“亥正,亥正!”
“才亥正啊……”萧遂怀说着便又要躺下了,申岫却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啊——!完了!”
他已顾不得背后褴褛的衣衫,拎着靴子就朝黩武地方向狂奔。
萧遂怀一脸茫然:“怎么了这是……”但他还是胡乱抹了把脸,急忙追了上去。
申岫边跑边喊:“萧兄啊萧兄,上个亥正,你我还在喝酒呢!”
这句话犹如一道惊雷劈进萧遂怀混沌的脑海,那些破碎的记忆碎片突然拼凑完整。
他倒吸一口凉气:“我们竟睡了一整天!”
“对啊!还有不到一个时辰,第十天就要过去了!”
“那还不跑快点!”萧遂怀拉着申岫就往下赶。
待他们气喘吁吁赶到黩武地时,第十日的最后一场赌局都快接近尾声了。
为时已晚,功亏一篑。
就在两人垂头丧气准备离开时,赌桌旁突然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嚎哭。
一个尖嘴猴腮的赌客趴在桌面上,像条离水的鱼般扑腾着:“我不玩了!我不玩了……呜呜……”
霎时间,原本昏暗的厅内烛火顿时又齐齐暗了两分。贰佰伍的脖颈突然拉长,枯木般的头颅“咔咔“作响抵至赌客跟前,再次强调规则道:“赌局一旦开始,非输赢已定,谁都不可下桌。”
那赌客一见,哭得更凶了,“呜呜,给我这烂牌怎么赢啊,我身上最后一件值钱的物件都要搭进去了……”
话音未落,众人见贰佰伍的脸突然开始扭曲,变幻成盘根错节的凶狠木身原相,威胁道:“阁下要试试违背云起城规矩的下场吗?”
那人哪还敢说什么,边哭边拿起牌,“不……不用了,我赌,赌还不行吗……”
贰佰伍将头收了回去,笑道:“赌局继续,可有玩家开牌?”
方才那位尖嘴猴腮的赌客颤颤巍巍地刚要抬手,申岫突然闪身上前,一把握住他的手腕。
那人刚要发火,却见申岫附耳低语几句,袖中无尘扇“唰“地展开半寸寒光。
他一改方才悲痛的表情,浑浊的眼珠突然迸出精光,“此话当真?”
申岫轻笑一声,将无尘扇往桌上一拍:“童叟无欺。”
那人接过无尘扇笑得嘴都合不拢了,站起身来便要下场。贰佰伍的枯枝突然暴长,化作一把尖刺,直抵住那赌客的咽喉,厉声质问:“阁下可要反悔?”
“不不不……误会!天大的误会!”赌客汗如雨下,轻轻推开喉间的尖刺,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小的是替这位……这位爷……”
他眼珠子滴溜溜转向申岫。
申岫站出来,接上赌客的话继续道:“替我接了几局牌,让他走,我接盘。”
萧遂怀立马附和道:“赌坊里没有不让接盘的规矩吧。”
贰佰伍的枝干在空中凝滞片刻,突然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自然可以,云起城最重规矩,只不过小妖有义务提醒申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