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重甚至没有起身,他的刀锋就已经撕裂雨幕,朝着一幅幅铠甲贯胸而去,铁片里单薄的身躯在刃上轻颤后如飞花般坠落。
一个、两个、三个……
他们像是不知懈怠的飞蛾,接二连三的,扑火。
直到第一百三十七个,最后一个战士也轰然倒地。
一百三十七具尸体蹚过的距离,甚至还不足以走到承重的面前。
如归城的“如归”,失去了宾至如归的热烈,便只剩下了视死如归的决绝。
承重走下祭坛,踩住他们的背甲。
靴子碾碎脊柱时,铠甲破碎,袖中露出一截短短的红绸。
红绸。
扈石娘耳中嗡鸣,如遭雷击,她对萧遂怀不断重复:“不是罗楚军,她们不是罗楚军……”
萧遂怀握住她冰凉的手,“什么?石娘你怎么了,别着急,你慢慢说。”
“她们不是罗楚军,她们是涟漪……”
有眼泪猝不及防地从扈石娘滑落,“是和涟漪一样的……人呐……”
哽咽吞噬了她仅存的理智和尚未说出口的话语。
扈石娘不明白一座已经被厌弃的城池为何她们还要拼死守护,她不知道她们为什么非要固执地等永远都回不来的人回家。
她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这么难过。
难过到浑身止不住地颤栗,痛到快要窒息,仿佛周身血液倒灌,如同千万条逆行的河,在胸腔里汇聚成汹涌的暗流。一颗沉寂的种子被这灼热的痛楚浇灌,外壳将要崩裂!
压在舌根的话还没说出口,坤道一声声凄厉的嘶吼打断了她翻涌的情绪。
“不——!”
坤道的哽咽被雷声碾碎,她眼睁睁看着这些罗楚军属一个个死在自己面前,看着海水混着雨水一寸寸吞噬着这座承载了太多悲欢的城池,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她目眦欲裂,仰天恸哭,“老天!如归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们……又到底做错了什么!”她苦笑一声,颤抖着将手指深深抠进泥泞里,强撑着身体爬起来。
“楚道一,你做了一辈子名门正派……”
“今天,换个活法吧。”
楚道一此刻眼中已经没有了丝毫脆弱,只有一往无前的坚韧和甘赴黄泉的决绝。
小主,
扈石娘浑身发冷。
她曾见过这样的眼神,在两万年前。
那时,她迫切地想要一个答案,她问那人,情爱为何、大道何用?为什么总有人甘愿为这虚妄殉道?
可那个人没有告诉她。
他只是用这样悲悯和决绝的眼神看着她,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