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刚刚崩溃的情绪抽走了她太多的力气,以至于过了很久,她才能开口再重复一遍:
“他认不出我。”
“哪怕身边所有人都告诉他,我不是玉娘,我是曹娴女。”
“哪怕只是为了求证、猜测,他一次也没有唤过……我的名字。”
她抬起手,抹了一把脸,抹掉了眼角最后一滴苦涩,也抹掉了人生中最后一丝狼狈。
“他怎么会认出我?”
众人唏嘘沉默,可就在这片沉默中,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是陶宜家。
那个一向沉默寡言、从不轻易开口的陶宜家。
“鸳鸯十载仍双飞,星河暗改鹊桥非。”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却又一字一字,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梦醒泪湿无人慰,旧爱新怨不相随。”
曹娴女抬起眼,看向陶宜家。
她们对视着,什么话也没说。
但又好像什么都说尽了。
“遂怀,带无关的人都出去吧。”扈石娘知道曹娴女现在是真的准备好了。
萧遂怀本想拉住她,可看着曹娴女,伸出的手悬在半空又停住了。
是了。
无论何时,他都不能在面对别人的求救时,置若罔闻。
面对陶宜家如此。
面对曹娴女,亦是。
扈石娘似乎感应到了,她转过身去,踮起脚尖,凑近萧遂怀的耳朵,一如既往地玩笑道:
“等我法力全无了,记得吃了我的心飞升成仙哦。”
“肥水不流外人田,这样的机会要是被别人夺走了,我死了也会爬起来杀了你。”
萧遂怀知道扈石娘是故意这样说宽他的心,可他还是没忍住瞪了扈石娘一眼,最后推着胡矢和陶宜家出了房门。
这世间人、世间事,扈石娘从来搞不清楚。
也懒得搞清楚。
她在易颜阁坐了万年,见过太多痴男怨女,听过太多山盟海誓。那些被人捧上高台的“情场痴子”,个个自诩情深意重、满嘴生生世世,实际上负心凉薄,薄情寡性。
可被世人唾骂朝秦暮楚、水性杨花的烟花妓子却能将心比心,体谅一个萍水相逢的女子的难处与困境。
人心这东西,她从来都算不明白。
她只知道,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