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城门救义士,暗道断归途

水渠内,两人等了片刻,听枪声渐歇,才悄悄探出头。这时苏芮也快步赶了过来,三人汇合,不敢久留。

黑宸看着关豹浑身是伤,胸口剧烈起伏,沉声问道:“关豹兄弟!自从我爷爷安葬后,你不是说回济南老家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关豹一巴掌狠狠拍在大腿上,虎目含泪,一口地道山东腔哽咽道:

“老弟啊!别提咧!俺本想回济南老家,照着你们许家寨的法子拉起队伍杀鬼子,可世道太难咧!头一回扒鬼子的运货火车,俺刚爬上去,弟兄们没抓牢,直接掉下去摔死咧!剩下的人连车都撵不上,鬼子的车门更是砸不开,只能撒丫子跑!

第二回摸鬼子章丘的补给站,好不容易凑了十六个弟兄,还没靠近就让鬼子的狼狗给嚎出来了!探照灯一照,机枪一扫,俺带的弟兄全没了!俺钻下水道里饿了三天三夜,才捡回这条烂命!”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泪,山东口音越说越悲怆:

“后来才知道,俺有个弟兄没死透,被鬼子一打就把俺给卖了!鬼子抓不着俺,就冲进俺家,把俺爹、俺娘、俺妹子、俺妹夫,还有俺刚满五岁的小外甥女,全给杀咧!天杀的小鬼子,把俺满门都给抄了啊!”

关豹说着说着,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铁骨铮铮的山东汉子,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黑宸紧紧抱住大汉,沉声道:“兄弟,忍着!以现在全国皆兵的抗日决心与热忱,小鬼子就是秋后蚂蚱,蹦哒不了多久了!”

苏芮暗暗叹息,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可恨的小鬼子,真是丧尽天良的畜牲!

关豹抹着眼泪,继续用山东话哭诉:

“俺那时候有家不能回,跟野狗一样四处流浪,一路要饭往这边赶。好不容易挪到徐州,饿得实在撑不住,偷了几个包子,就让伪警察抓去蹲了一年大牢!上个月才把俺放出来,亏得在徐州碰见个做买办的老乡,给了俺三十块大洋,让俺帮他杀个二鬼子队长!

小主,

俺一问才知道,那狗杂种强暴了他闺女,完事儿还把人杀了!俺心里正憋着火,当场就应了!天道不公,俺就用血劈出条活路!

俺跟踪那二鬼子半个月,才逮着他落单的机会,一刀宰了他,抢了枪和几块大洋,就想来投奔你们!好不容易打听着你去了东北执行任务,俺就想先进怀远城杀几个鬼子立个投名状!可谁成想,门还没进就露馅了!”

说到痛处,关豹一拳砸在渠壁上,砸得土石簌簌掉落,放声大哭。这个铁骨铮铮的山东汉子,家破人亡,兄弟背叛,尝尽了世间所有苦楚。

黑宸听得心头滚烫,拳头紧握,指节发白。他拍了拍关豹的肩膀,字字铿锵:“兄弟,委屈你了!从今天起,许家寨就是你的家,我们一起杀鬼子,为你家人报仇,为所有惨死的同胞报仇!”

关豹攥着黑宸的手,山东口音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好!好兄弟!从今往后,俺这条命就是你的!俺跟着你杀鬼子!” 泪水混合着血水往下淌,心中重燃活下去的希望。

三人不敢久留,沿着水渠绕路,一路疾行返回许家寨。刚进寨门,鸿儿早已等候在此,见三人平安归来,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

可关豹的突发状况,彻底打乱了潜入计划——城门盘查空前严苛,乔装入城已无任何可能。

指挥厅内,黑宸、苏芮、鸿儿、诗涵、梅付鸿、关豹围坐在一起,脸色凝重,气氛压抑。

“城门现在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虎口有茧的直接抓,我们根本没法潜入开门。”鸿儿眉头紧锁,“原定计划彻底作废。”

梅付鸿也点头附和:“鬼子有碉堡和重机枪,硬攻伤亡太大,我们不能拿弟兄们的命去填。”

众人一筹莫展,厅内一片沉默,刚刚燃起的战意,仿佛被一盆冷水浇灭。

就在这时,诗涵眼前一亮,猛地站起身:“我想起来了!早些年,悟道爷爷带我和静怡姐、苏芮姐进过藏兵洞,里面有一条秘密地道,直通怀远老县政府旁边的荒废院子!那条路鬼子不知道,如果没有塌方的话,我们可以从地道进城!”

“一语惊醒梦中人!”黑宸猛地拍桌,眼中重现光芒,“好,就这么办!”

“千真万确!”诗涵语气肯定,“当年我们能多次袭击怀远城,全靠那条地道,进退自如,从未失手。”

“事不宜迟,今晚就去探查!”黑宸当即决断,“我、诗涵姐、梅付鸿前去,你们留守寨中,继续备战。”

当夜,月牙刚刚冒尖,凉风习习,夜色如墨。

黑宸、梅付鸿、诗涵手持火把,在诗涵的指引下,进入许家寨地下的藏兵洞。洞口隐蔽在巨石之后,推开厚重的石门,一股阴湿闷热的气息扑面而来。藏兵洞内依旧保持着当年的模样,几人往里面走了数十丈,前方出现几条岔道,诗涵记得清清楚楚:一条通向西山采石场,一条通往东山当年悟尽师祖的修真寺,另一条,就是通往怀远老县政府的秘密通道!越往前走,光线越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几人点亮火把,摇曳的火光勉强照亮狭窄的通道。越往深处走,霉味越刺鼻,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水汽的腥气。地道低矮,三人只能弯腰前行,地面全是积水,深及脚踝,墙壁湿漉漉的,不断往下滴水,头顶的土石松动剥落,随时有坍塌的危险。

“空气越来越稀薄了,大家小心脚下,注意头顶。”黑宸压低声音,火把的光芒映着他紧绷的脸庞。

往前走了约莫两里地,通道突然变窄,前方大片土石轰然塌方,堵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缝隙都没有,彻底断了前路。

“完了……全塌了……”梅付鸿伸手摸了摸塌方的土石,脸色发白,心凉了半截。

诗涵看着眼前的景象,瞬间想起了缘由:“我记起来了!几年前为了救苏芮姐,实在来不及从其他地方撤退,才走这条通道。当时只听见爆炸声,以为是地面上打斗激烈所致,没想到是鬼子把这里炸了!”

黑宸沉声道:“我猜想,当时鬼子应该不知道这是通往许家寨的要道,只当是普通地窖,扔了好几枚手雷和炸药包,把这里炸塌,以为我们都被活埋在里面,才收队离开。”

黑宸伸手敲了敲塌方的土石,坚硬无比,绵延数十米。他沉声道:“这么大的塌方,没有半年时间根本挖不通!我们等不起,怀远的鬼子也不会等我们!”

三人无奈,只能垂头丧气原路返回。

回到议事厅,众人得知地道塌方,刚刚燃起的希望再次熄灭,厅内再次陷入死寂。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周纯麟与唐玉琨带着亲信匆匆赶到,两人连夜前来,就是为了敲定最终作战方案。

唐玉琨一进门,便开门见山,语气严肃:“黑宸兄弟,我只问一句——咱们这次打怀远,是攻城光复,还是全歼鬼子?”

他顿了顿,继续冷静分析:“若是只想拿下县城、光复国土,就必须给鬼子留一条退路,围三阙一,让他们有路溃逃,我们顺势进城,伤亡最小;若是想打歼灭战,把鬼子全部消灭在城里,就要四面合围,可攻城战难度极大,鬼子困兽犹斗,咱们的人必定伤亡惨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