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麦浪忠魂 钞祸暗涌

挺直脊梁护山河 黑宸修 6475 字 16小时前

皖北的清晨,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炊烟袅袅、笑语晏晏。周纯麟团长一早便找到苏芮、潇静怡和黑宸商议:“眼下天气转热,牺牲的孩子们不能久放,要不今天就把他们安葬了吧。”

黑宸攥紧了拳头,沉声道:“这些都是英雄,都是为了救我的师兄。他们是我的救命恩人,一定要办一场隆重的葬礼!我要亲自给恩人们送上最后的尊重。”

周纯麟走到黑宸身旁,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怎么能怪你?错的是那些该死的小鬼子!要不是他们闯到中国来,杀我同胞、侵我疆土、掠我财物,哪会有这么多惨剧?”

“我们中国人热爱和平,不喜战争,但也绝不怕战争!”周纯麟的声音铿锵有力,“我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辩解什么,只是想告诉每一个中华儿女——只要咱们团结一心,就一定能把小鬼子赶出中国去!”

被周纯麟这番话点醒,黑宸心头的郁结消散了不少。潇静怡连忙接话:“放心吧!我已经安排妥当了,许家寨的父老乡亲们一早便自发聚在营地门口,都等着过来帮忙呢!”

旷野鏖战的硝烟尚未散尽,悲戚的气息便如晨雾般笼罩了整个寨子。周纯麟亲自领着战士们,将牺牲弟兄的遗体一具具抬出许家寨。每一张年轻的脸庞上,都沾满了尘土与血污,有几个稚气未脱的小战士怀里,还揣着半截没吃完的炒面。黑宸紧握着蚩尤御天刃,脚步踉跄地跟在后面,刀刃在连日的厮杀中磕出了数道豁口,却依旧寒光凛冽。旭日东升,晨辉映着天边的云霞,却透着一股刺骨的寒凉。

寨子里的乡亲们闻讯聚拢过来,男女老少皆是面色凝重。女人们红着眼眶,端来温热的清水,细细擦拭着烈士们的脸庞;男人们扛着铁锹,默默走向寨子前的河坝——那里早已是密密麻麻的土堆,许家寨的人都知道,底下埋着的,是这些年为抗日捐躯的英雄,还有被日寇残害的无辜百姓。

河坝上是一片向阳的坡地,抬眼能望见怀远城的方向,回头便可见许家寨的炊烟,正是埋葬英雄的好地方。

“都给咱英雄们摆得整整齐齐的!”老村长拄着拐杖,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三尺薄棺,一抔黄土,咱许家寨的人,绝不能让英雄们走得寒酸!”

没有哀乐,只有风掠过树梢的呜咽。周纯麟亲手为每一位烈士盖上新四军的灰色军装,刘勇道领着一百多名投诚的伪军,垂着头一言不发地往坟坑里填土。他们的动作轻缓,仿佛怕惊扰了沉睡的英灵。那些曾在鬼子面前唯唯诺诺的汉子,此刻脊梁挺得笔直,眼眶里的泪水混着汗水,一滴滴砸在新翻的泥土上。

“弟兄们,走好!”周纯麟的声音在山岗上回荡,带着压抑的哽咽,“小鬼子欠咱们的血债,总有一天,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黑宸跪在最前排的坟前,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这座坟里,埋着昨夜为掩护鸿儿撤退,被日军炮弹炸飞半边身子的机枪手王大川。那是个才十七岁的少年,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突围前还笑着跟黑宸说,等打跑了鬼子,就回河南老家娶个媳妇,种几亩薄田。

“所有弟兄的仇,我替你们报!”黑宸的声音沙哑,却字字千钧。

山风呜咽,麦浪翻滚,似在为烈士们送行。

安葬完烈士的第三天,刘勇道便带着麾下一百多名投诚的伪军,正式加入了新四军皖北怀远根据地。周纯麟亲自为他们换上灰色的军装,摘下了那身沾满屈辱的黄皮。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汉奸伪军,是堂堂正正的新四军战士!”周纯麟站在晒谷场上,高声道,“你们的枪,要对准鬼子,对准汉奸,对准那些欺压百姓的狗东西!”

“是!”一百多个汉子齐声呐喊,声音洪亮得震得晒谷场边的梧桐叶簌簌作响。戚大力站在队伍最前头,胸脯挺得老高,脸上再也不见往日的怯懦。他摩挲着身上的灰军装,眼眶发红,忽然狠狠抹了一把脸,吼道:“团长放心!俺戚大力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新四军的!”

周纯麟闻言心头一热,脸上却依旧神色肃穆:“你们每个人的命,都是爹妈给的,是自己的,绝不属于任何人!咱们的家园山河被小鬼子侵占,同胞辛苦种出的粮食被他们抢走,还要遭他们屠杀凌辱——咱们打仗,是为了扞卫领土完整!”

“但你们要记住,只有好好活着,才有更多力量打败日本帝国主义!”周纯麟的目光扫过众人,“今天埋在这里的,都是英雄!也许若干年后,没人记得他们的名字,但他们个个都是好样的,都是为打鬼子牺牲的!你们,也会是英雄!听到没有?”

新加入的战士们被这番话深深震撼,情不自禁地拍手叫好,喊声震彻云霄。

刘勇道看着麾下的弟兄,又望向周纯麟,眼中满是感激。他这辈子上过学、留过洋,当过翻译也当过伪军,昔日引以为傲的留洋身份,却因给鬼子做事被人指着脊梁骨骂汉奸。直到今天,他才觉得自己活得像个真正的中国人。

小主,

许家寨的训练场上,却是另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

田埂间的绿油油的麦子渐渐泛黄,沉甸甸的麦穗低垂着头,乡亲们都盼着麦子早点成熟,再也不用饿肚子。家家户户都开始洒水浇地,用石碾碾压打谷场,满心欢喜地迎接丰收的日子。

苏芮一身劲装,手提马刀,正领着寨子里的民兵操练刺杀。“突刺!杀!”她一声令下,数百柄刺刀寒光闪闪,动作整齐划一,喊杀声震彻云霄。潇静怡站在一旁,手里攥着个本子,时不时记下几个动作不标准的民兵名字,眉眼间带着几分严厉。诗涵则领着老兵们,负责许家寨的防守和寨内治安,对那些外来的小商小贩盘查得格外严格,生怕混进奸细。

黑宸则重新组建了夜鸮特战队,带着队员们苦练射击和野外作战本领;张敏领着医护人员,学习包扎、救治与缝合技术,她的声音温柔却坚定,手把手地教着新加入的女同志们如何处理伤员的伤口。

练兵场上,新兵们的站姿歪歪扭扭。“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苏芮的声音清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鬼子不会因为咱们是新兵、是民兵就手下留情!前几次战斗,牺牲了多少弟兄?都忘了吗?”

“没忘!”新兵们齐声呐喊,声音里满是悲愤与决心。

自从旷野鏖战之后,许家寨的人心里都憋着一股劲。他们清楚,安逸的日子是用烈士的鲜血换来的,想要守住许家寨,守住这片土地,就必须把自己练就得胆识过人、军事过硬。

黑宸上次解救鸿儿时受的伤,在张敏的精心治疗下恢复得很快。那道从肩膀划下的刀伤原本已经发炎,张敏用草药敷了一遍又一遍,半个多月后便结痂脱落,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

他每天都会去简易医疗室看望鸿儿。

鸿儿的情况,却远比想象中要糟糕。

病房里弥漫着草药和消毒水的味道,鸿儿躺在病床上,浑身缠着厚厚的纱布,裸露在外的皮肤布满了狰狞的伤疤。烙铁烫过的地方,皮肤焦黑扭曲,像是爬满了丑陋的蜈蚣;手指被竹签刺穿的伤口虽然愈合,却留下了永久性损伤,连握拳都做不到;更别说电刑留下的后遗症,时常让他浑身抽搐,疼得冷汗直流。

黑宸坐在床边,看着鸿儿苍白的脸,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宸儿……”鸿儿的声音很轻,气若游丝,“我是不是……成了废人了?”

“莫要胡说!”黑宸赶紧握住他的手,那双手瘦骨嶙峋,布满伤痕,“师兄,你一定会好起来的!师祖说了,等你伤势再稳固些,他会用真气给你疗伤!”

鸿儿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他何尝不知道,师祖年事已高,灵气枯竭,强行输送真气只会损害自身根基。可他看着自己这副模样,想着黑宸和战友们为救他付出的代价,心里就像压着一块巨石,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宸儿,”鸿儿的眼眶红了,声音哽咽,“对不起……”

“师兄,别说对不起!”黑宸打断他,喉头一阵发紧,“你是我的师兄,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这世上,就只剩师祖和你了。救你,是天经地义的事!”

张敏端着药碗走进来,看到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她将药碗递给黑宸,低声道:“喂他喝了吧,这药能缓解疼痛。”

黑宸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扶起鸿儿,一勺一勺地喂他喝药。药汁苦涩,鸿儿却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怔怔地望着窗外。窗外的麦子,已经抽出沉甸甸的麦穗,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金色光芒。

日子一天天过去,许家寨的生活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秩序,只是那份刻在骨子里的警惕,却从未有过片刻放松。

这天午后,日头正好。苏芮、潇静怡和黑宸坐在晒谷场边的大槐树下乘凉,槐树叶沙沙作响,送来阵阵清凉。

黑宸手里捏着一根麦秆,有一搭没一搭地编着蚂蚱。潇静怡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养神,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昨天她领着夜鸮队的成员摸去怀远城外的据点,端了鬼子的一个粮仓,收获颇丰。

苏芮坐在一旁,手里捧着一本破旧的兵书,却半天没翻一页。她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落在黑宸身上。

黑宸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俊朗,高挺的鼻梁,紧抿的嘴唇,还有那双总是盛满坚毅的眼睛。自从旷野鏖战之后,他身上的稚气褪去了不少,多了几分沉稳与沧桑。苏芮看着看着,心头忽然泛起一阵异样的悸动,脸颊也微微发烫。

她赶紧收回目光,假装翻了一页兵书,心跳却像擂鼓一般,咚咚作响。

潇静怡恰好睁开眼睛,将她这副慌乱模样尽收眼底,忍不住勾起了嘴角。她凑到苏芮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笑道:“咱家的苏大小姐,你看宸儿弟弟的眼神,可不太对劲哦。”

苏芮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像熟透的苹果。她连忙推了潇静怡一把,嗔道:“莫要胡说!宸儿才多大?比我小了六七岁呢!他是咱们的弟弟,是悟道爷爷在这世上唯一的后人,咱们得护着他。”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护着他?”潇静怡挑了挑眉,眼底的笑意更浓了,“我看你不止想护着他吧?老实说,是不是喜欢上宸儿弟弟了?”

苏芮被戳中心事,心跳更快了。她别过脸,不敢看潇静怡的眼睛,声音细若蚊蚋:“哪有……就是觉得他不容易,小小年纪,就要扛起这么多事。”

潇静怡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忍不住轻笑出声。她太了解苏芮了,自金陵大学相识,到加入许家寨后相依为命,苏芮的心思,她一眼就能看穿。

“芮芮,”潇静怡的声音柔和了几分,“喜欢就是喜欢,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年龄算什么?这年头,能遇上一个真心相待的人,多难啊。”

“咱们投笔从戎,确实是为了抗日,可这抗日的日子,谁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潇静怡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要是咱们这一代人没能把鬼子赶出去,总得有人接着打下去吧?依我看,抗日是必须的,结婚生娃,也是必须的。”

苏芮羞红了脸颊,轻轻打了一下潇静怡的胳膊,却没再反驳。

她何尝不知道?自从见到黑宸的第一眼起,这个倔强勇敢的少年,就给了她一种莫名的亲切感,像一颗种子,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她的心底。尤其是悟道爷爷在怀远城被鬼子枪杀之后,看着黑宸独自扛起一切——为救鸿儿奋不顾身杀入敌阵,为安葬烈士跪在坟前泪流满面,为许家寨的安危日夜操劳,从未有过一句怨言。

她喜欢看他挥舞蚩尤御天刃的模样,喜欢听他喊她“苏芮姐”,喜欢和他一起坐在槐树下,听风吹过麦浪的沙沙声,听鸟儿的啼鸣、蝉虫的欢唱。在苏芮心里,只要能坐在黑宸身边,就觉得无比快乐、安心与幸福。

可是,年龄的差距,却像一道无形的鸿沟,横亘在她的心头。她比他大了六七岁,见过金陵城的血雨腥风,经历过太多的生离死别。她怕自己给不了这个少年想要的安稳,更怕这份懵懂的情愫,会成为他的负担。

“静怡,”苏芮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算了吧。他是个好弟弟,值得更好的。而且,现在国难当头,儿女情长,实在太奢侈了。”

潇静怡看着她落寞的神情,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

坐在不远处的黑宸,却丝毫没有察觉到两人的异样。他手里的蚂蚱已经编好了,正准备递给旁边玩耍的孩子,忽然听到潇静怡喊他:“宸儿弟弟,过来!”

黑宸站起身,快步走了过去,笑着问道:“静怡姐,苏芮姐,怎么了?”

苏芮赶紧收敛心神,抬起头,脸上恢复了往日的从容,笑道:“没什么,就是这天儿太热了,想让你去乡亲们的地里看看,有没有熟的西瓜,买几个回来解解暑。”

“好嘞!”黑宸应了一声,转身就往瓜田的方向跑去。

看着他奔跑的背影,苏芮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追了上去。阳光洒在他的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像个披荆斩棘的少年英雄。

潇静怡看着苏芮的眼神,轻轻摇了摇头,心里暗道:傻芮芮,喜欢就说出来啊。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间,就到了麦子成熟的季节。

许家寨周边的田野里,到处都是金灿灿的麦浪,风一吹过,沙沙作响,像是在演奏一曲丰收的歌谣。往年这个时候,乡亲们都会忧心忡忡地抢收麦子,生怕被伪军和鬼子抢走。可今年,老百姓的脸上都洋溢着丰收的喜悦。

因为往年这个时候,怀远城的鬼子和伪军,都会像蝗虫一样涌到各村各庄,抢粮、抓壮丁,无恶不作。

“今年的鬼子,怎么这么安静?”晒谷场上,老村长拄着拐杖,望着怀远城的方向,眉头紧锁,“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周纯麟骑着马,风尘仆仆地赶到许家寨的时候,黑宸和苏芮、潇静怡正在召开联防联控的动员大会。

“乡亲们!”苏芮站在高台上,声音清亮,“鬼子越是安静,咱们就越要警惕!他们肯定憋着坏水呢!各村各庄都要组织民兵,在村口设置报警信号树,铜锣一响,就说明鬼子来了,大家立刻带着粮食躲进藏兵洞!”

“同时,咱们还要派人日夜监视怀远城和宿县的鬼子动向!”潇静怡补充道,“绝不能让小鬼子抢走一粒粮食!”

“说得好!”周纯麟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众人纷纷回头,只见他翻身下马,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凝重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