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家寨的年气被漫天阴云压得喘不过气。往年红遍屋檐的春联没了踪影,只有祠堂供桌上那盏油灯,昏黄的光映着悟道满是沟壑的脸。他将沉甸甸的银元袋重重拍在桌上,对围拢的后生们沉声道:“猪肉按户分,白菜多给些,白面专给娃娃们蒸馍!守哨卡的兄弟,能送过去的热食连夜送;回不来的,把棉衣拆了重缝,垫得厚些!”
话音刚落,村口的马蹄声便砸破了寂静。两个浑身蒙灰的传令兵勒马翻身,马嚼子上还挂着沿途凝结的霜花,急声禀报:“报告邹军长!矶谷师团猛攻台儿庄,王铭章师长率川军守藤县,孙连仲部正正面反击!”
悟道抓起棉袄就往外走,追问:“这藤县离俺们这儿有四百来里,蚌埠守军那边怎么说?查到了没有?”
“报告军长!听说蚌埠已临时划归第五集团军,归李宗仁总司令调配,眼下正全部开拔徐州、枣庄固守,听说这次要全歼矶谷师团!”
“好!好!好!”悟道连说三个“好”,当即下令,“天亮后,让后勤组备好担架、药品、棉衣,随时准备支援台儿庄的部队!”
随后,悟道与高达展开地图,俯身细查,想找出日军的退路与可能的物资运输线。这时,杨继曾握着枪管走进来,本是想问悟道继续采购钢材的事,见二人正盯着地图,扫了一眼便开口:“我看第五集团军最大的漏洞,就是在藤县派兵太少。”
高达与悟道对视一眼,齐声问道:“杨博士,你怎么看出来的?”
“这还用细辨?”杨继曾推了推眼镜,“第五集团军各部要么是中央军,要么是桂系,唯有藤县守兵是川军——这不摆明了要让川军当炮灰吗?打胜了,功劳是中央军和桂系的,若有差错必怪罪川军;打败了,川军要负责藤县丢失之责,功劳半分落不着。我虽专精军火器械,可这么明显的布局,也只有那群蠢蛋能想出来。”
高达满眼佩服地看向他:“杨博士,若是你主持这边的战斗,会怎么做?”
“这……我还是不说了。”杨继曾话锋一转,“对了军长,您得赶紧弄来钢材,不然……”
“先不说钢材的事,先说战役!”高达急忙打断。
“这……都到这份上了,您就说说吧!”悟道也跟着劝。
杨继曾拗不过二人,终于开口:“那我就说说我的浅见。矶谷师团肯定知道咱们空中力量薄弱——甚至可以说没有,他们必定会先用飞机轰炸我方阵地,再用重炮覆盖,接着让机枪打头阵,最后派步兵冲锋占领阵地。”
“那该怎么应对?”高达急切追问。
“我在欧洲学过类似战术,若是我来指挥,定会在战壕里修‘猫耳洞’工事。”杨继曾解释道,“在战壕侧面挖出若干小洞,敌人轰炸、炮击时,士兵就立刻躲进猫耳洞,用沙包堵住洞口;等轰炸、炮击结束,再出来反击日军。”
“可他们有坦克啊!”高达又揪出关键问题。
“有坦克,咱们就做反坦克锥。”杨继曾答道,“就是用钢材或混凝土加固的菱形锥体,坦克一压上去,履带要么被刺断,要么被顶得离地,没了履带,坦克就是废铁。另外,藤县必须配备最好的武器与炮兵,对矶谷师团进行截杀——这样一来,就算矶谷师团再精锐,也得全军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