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老黑头已是炼气八层,邹黑子的梅花镖淬了毒......他喉结滚动,胡上霜花簌簌掉落,只能这样了。趁天黑就走,带三娃去怀远东山,投奔我那多年未见的大师兄。走!启航猛地站起,血渍在衣襟上洇出深色的花,只要一家人一条心,总有活路!
此刻,悟道扬声喊来当家主母桂英。昏黄的油灯下,妇人鬓角隐隐约约长出好多白发沾着雪粒,虽然桂英年过四十有三,富态面容下,身材依旧保持的玲珑有致,眉清目秀,白净的面容下略显憔悴。
刚从芬儿灵前过来,眼圈红肿得像桃儿。桂英,悟道的声音沉得像压了雪,眼下这局面,老邹家不能和姓王的硬碰,现如今所有村民对他家说的话深信不疑。
我带启程先送三娃走,你和秀儿,(秀儿,唤名李秀荷.年芳十七岁,正是悟道三儿子启程刚过门一年的媳妇)留在家中料理芬儿的后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墙角那具临时搭起的灵床,叫管家去前圩村找赵木匠,打口厚实的柏木棺材。
芬儿在邹家也有七八年了,生儿育女勤勤恳恳,不能委屈了她。桂英拿手帕按着眼角,哽咽道:当家的放心,我晓得轻重。
只是这一路......要不让启航和你们一起把娃送走。悟道打断她,看向满身血污的启航,你妻子刚走,家里不能没有主心骨。村民若再来闹,切记忍耐,莫要激化矛盾。启航攥着拳头砸在炕沿上,木片簌簌往下掉:爹,让我跟你们走!
芬儿的后事有赵叔帮衬,三娃......我得亲自护着他!二哥留下。启程突然开口,他用布条草草勒住渗血的额角,家里更需要你镇着。三侄儿有我和爹,出不了差池。
启航却接过话头,声音带着未散的哽咽:再说从这儿到东山修真寺,百十里路尽是荒林,土匪窝子就有两个。咱们爷仨同行,反倒能相互照应——总好过爹和三弟两人带着娃冒险。
悟道摸着络腮胡沉吟片刻,青龙偃月刀在掌心转了半圈:也好。就依你。他望向窗外,雪光映得夜空泛着青白,管家赵叔和家丁们都在西厢房候着,让他们守住院门。
就说我们爷仨去后山给芬儿寻块好坟地。等日上三竿,村民醒过神,咱们早已回了家中。桂英连忙去寻襁褓,临行前又往娃的贴身衣袋里塞了瓶蜂蜜。
指尖触到那点暗红的血梅,眼泪又掉了下来:这娃命苦,路上......多给裹层棉絮。启航突然扑通跪在灵前,对着芬儿的牌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在青砖上闷出钝响:芬儿,等我......等我回来......起身时眼眶红得吓人。
桂英拿来一精致红木匣子交给启航,道从匣子里取出五十块大洋,路上应急。启航刚要推辞,被悟道一眼瞪回去:拿着。到了修真寺,让你大师伯给这娃起个正经名字。
他俯身抱起襁褓,小家伙不知何时醒了,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瞅着他,竟没哭闹。爷仨借着雪光往院外走,赵叔带着两个家丁早已备好了三匹快马,马背上裹着厚厚的稻草。启程扶着爹上了马,启航接过襁褓揣进怀里,贴身的棉袄焐得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