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老刘端来一碗热粥,放在门边的小几上,他什么也没问,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大半辈子的人,最懂得如何不打扰,他悄悄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一盏油灯,火焰在偶尔渗入的夜风中摇曳,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交叠又分离。

柯尼尔没有喝粥,或者说他并没有注意到那碗粥的存在。

他只是看着九炎的侧脸。

这张脸他看了无数遍。

在他昏迷的那三天三夜里;在他拄着拐杖学步的日子里;在他每次外出归来,带着一身风尘推开木门的瞬间。

他以为自己已经看得很习惯了,习惯到可以无动于衷。

可此刻,在昏黄灯火的映照下,这张卸下了所有防备,安静如孩童般的睡颜,想到他就要离开,他就会舍不得。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九炎奄奄一息地趴在界域之墙下,浑身是血,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的样子。

想起他在轮椅上抬起头,眼中没有?丧只有倔强的那一瞬。

想起他为水电站的建设日夜操劳,在工地上与居民同吃同住,回帐篷时满身泥水却对他笑着说‘成了’的那个傍晚。

他们共同度过无数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日夜,他们同住一屋,共用一盏灯,在沉默中相伴。

疲惫迫使柯尼尔躺下。

大半年的相处,他们结下了深情厚谊,他们不仅是最好的战友,最默契的伙伴,也是最可靠的兄弟和家人。

柯尼尔看着那条隔开他们的不足一拳宽的缝隙。那里面什么也没有,只是空气,只是沉默,只是他一千个不敢向前,一万个‘不应该’。

精灵的生命太漫长。

他见过太多的离别,太多的生死,太多说过‘永远’却在转瞬间化为尘土的人。

他早已学会不把自己交付出去,学会在每一次靠近之前先计算失去的成本。

可是此刻,他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