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尽量放轻动作,指尖往里探,碰到了什么——是钥匙,冰凉的金属,还有别的什么,她不敢想。
两人靠得太近了。
近到她能闻到他衣领上的味道,近到她的睫毛几乎要扫过他的下巴。
黑暗把所有感官都放大了——他的呼吸在她脸侧环绕,一呼一吸,温热潮湿,像是某种无声的催促。
她的心跳得快了起来,快到她怀疑宋孤城能不能听见。
她用纤弱的肩膀尽量顶着宋孤城的身体,半蹲着去勾兜里的钥匙。因为负重,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也累得她大口喘气。
她心里暗自腹诽:真麻烦,他怎么就不能像16楼一样,安个密码锁呢?
钥匙终于被她勾了出来,金属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她打开门,屋子里没开灯,窗帘也没拉,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月光从玻璃幕墙倾泻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霜。
借着月光,她吃力的把宋孤城扶到沙发边,他顺着她的力道倒进靠垫里,手却还没松开。
“你先靠着,我去开灯。”秦之饴轻轻挣了挣。
他握得更紧。
“小豆芽。”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胸腔深处发出来的,带着一点酒后的沙哑。
“别走。”
秦之饴站在沙发边,低头看他。
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淡淡的银边。他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眉心那两道浅浅的竖纹即使在睡梦中也未曾舒展。
秦之饴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慢慢蹲下来,把他的手轻轻掰开。
宋孤城没再坚持。手指松开,垂落在沙发边缘,像一只倦极了的鸟收起了翅膀。
秦之饴直起身,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开了灯。
她环视四周,打量着屋里的陈设。
宋孤城在她们楼下住了这么久,这还是她第一次走进这里。
她知道宋孤城是帮朋友看房子,可她总有一种感觉,事情不会那么巧。他的朋友不会刚巧就住在她们楼下,不会刚巧在她住进公寓后就出国了,应该更不会刚巧就让宋孤城来帮忙看房子。
也许,是她这个被遗忘的“老公”在想着法的靠近她,在照顾她。
想着,她忍不住转头看向躺在沙发上的宋孤城,心里有些暖暖的。
宋孤城好一瞬没听到她的动静,眼睛睁开一条缝,发现秦之饴正在打量着屋里的环境,见她突然看过来,又赶紧闭上眼睛。
秦之饴微微叹了口气。
“哎!算了。”
不管是不是自己多想,这些日子宋孤城对自己确实照顾有加,现在他喝醉了,自己也就照顾他一下吧!虽然孤男寡女的,但宋孤城醉成那样,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
如此想着,秦之饴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又去浴室拧了条热毛巾。
她回到沙发边,把水杯放在茶几上,蹲下来,用热毛巾给他擦脸。
毛巾从额头擦到眉心,从眉心擦到鼻梁,从鼻梁擦到下颌。
她的动作很轻,但脸却微微发烫。
他没动,只是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你这个人,”秦之饴嘟着嘴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的抱怨,“明明告诉过你少喝点,怎么就不听呢,还是喝这么多。”
宋孤城的睫毛颤了一下,没睁眼,嘴角的弧度却在渐渐加大。
罗湛说得没错,只要装醉就可以享受到小豆芽的关心和照顾,他们俩的感情也可以趁机更进一步。
秦之饴把毛巾翻了个面,继续擦着他的手。他的手掌比她大很多,指节分明,手背上有几道很浅的旧疤。
“常荀说你是去庆功。”她低着头,把毛巾仔细地擦过每一根手指,“庆什么功,这么高兴,高兴到都不知道爱惜自己,把自己喝成这样。”
她就是碎碎念而已,还是并没指望这个醉鬼会回答。
小主,
可他回答了。
“因为我爸妈……”
秦之饴的手顿住了。
他听见她说话了?他不是都已经醉成烂泥了吗?
她抬起头,警惕的看向宋孤城,见依然闭着眼睛,只有嘴唇在动。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梦话,轻得像不敢触碰的旧伤。
感觉他似乎真醉了,她才微微放下心来。
宋孤城含糊不清的话语继续:“他们走的时候……我只有十五岁。”
秦之饴没说话。她把毛巾放在一边,安静地听着。
“警方说是意外。”他说,“刹车失灵,车冲下了高架。连人带车,烧得只剩壳子……”
说着说着,他的眉头皱起来,眉心那道竖纹更深了。
秦之饴看着他。灯光下,他的脸色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可他的手指蜷起来,紧紧攥着沙发边缘。
“是赵志明那个王八蛋。”宋孤城深深吸了口气,“是他让人剪了刹车管线。他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可还是被我查了出来。”
宋孤城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
秦之饴看见他的睫毛在颤,像沾了露水的蝶翅。
“我把他们送进局子里去了。”他说,“赵志明,陈震,呵呵,还有那几个老家伙……一个都没跑。”
他缓缓睁开眼,没有看她,只是望着天花板上那盏还没打开的水晶灯。灯片折射着窗外的月光,落在他眼睛里,碎成千万片细小的光。
“十五年了。”他说,“我终于可以给爸妈一个交代。”
秦之饴看着他。
她不清楚宋孤城是不是说的醉话,但宋孤城的眼神让她莫名的心疼,以至于自然而然的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指很凉,她便用两只手包着,一点一点捂热。
“你很了不起。”她轻声说。
宋孤城转过脸来,看着她。
他的眼眶有点红,不知道是酒意上涌,还是别的什么。
“没有人说过我了不起。”他轻声说,“所有人都说,宋孤城心狠手辣,宋孤城不择手段,宋孤城是个从黑道爬上来的疯子。”
他看着她。
“小豆芽,只有你说我了不起。”
秦之饴没躲开他的目光。
“你是了不起。”她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你那时不但要为生活打拼,还要查害你父母的真凶。换作我,我做不到。”
宋孤城没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眼眶越来越红。
然后,他突然坐起身来。
秦之饴没反应过来,他已经靠近了,近到能数清她的睫毛。他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还被她握着,像是忘了抽开。
“小豆芽。”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确认什么,“你这是在心疼我吗?”
秦之饴的心跳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