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喉间略一滑动,忽而歪头一笑,唇角微扬,带着点狡黠又坦荡的意味,“我猜啊,当年梅疏影老师手头紧,刚结束一场大病,又逢学生集体退课,稿费拖欠了三个月,实在买不起五石漆烟那么贵的墨锭,用的是市面上最常见的油烟墨。”
宋亦。
……
咋还顺嘴给人‘穷’上了?
她忍着笑,抬手掩了掩唇角,眼尾弯起一点细纹,低声问。
“然后呢?”
安静拍拍手,掌心轻击两下,扬起几不可见的微尘,随即指向左边那幅。
“这画卖出去都十多年了,买家肯定当宝贝供着,防潮、避光、恒温,样样讲究。可再怎么护着,纸也逃不过时间。您瞧,这儿,靠近装裱边的左上角,微微泛黄,边缘晕染自然,色层由浅入深,是典型的老化沉淀,绝非做旧能仿出来的‘浮黄’。”
她又转头指向右边,指尖悬停半寸,未触画纸。
“这幅也黄,但黄得‘太客气’了,浅得像没睡醒,薄薄一层浮在纸表,毫无渗透感。您细看,黄斑边缘齐整、硬朗,甚至带点人工刷染的毛刺感。它不是老了,是‘装老’。”
宋亦挑眉,眸光微闪,语气里添了一丝试探。
“说不定人家存得特别好呢?”
“行啊,那咱就闻一闻。”
宋亦轻快地应了一声,随即依着安静的提示,微微俯身,先凑近左侧那幅画的纸边,屏住呼吸,缓缓吸气。
一、二、三。
接着又转到右侧,同样小心而专注地吸气三次,每一次都格外细致,仿佛在捕捉空气中最细微的尘埃与气息。
“闻出来没?”
安静歪着头,语调轻快却带着不容回避的锐利,目光如探针般直直落在宋亦脸上。
又来了。
那股极淡、极微、仿佛稍一呼气就会被彻底吹散的气味,冷冽中裹着金属的钝感,像夏日暴雨将至前,铁皮屋檐上悄然渗出的锈迹,又似陈年刀锋在潮湿暗处无声氧化时逸出的那一缕腥气。
“三氯化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