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从文心里五味杂陈。
这姑娘胆子大,敢独自闯进他这座“谢绝来访”的堡垒。
脸皮厚,被拒六次仍能笑意盈盈、眼神清亮,毫无羞恼之态。
耐力足,日日守候,风雨无阻,比他养的那只看家老黄狗盯梢还勤快。
这种劲头搁生意场上,绝对是块难得的好料。
可偏偏撞在他打死也不卖、连租都不考虑的那间老铺子上,就只剩下满心的烦,像茶壶里滚开的水,咕嘟咕嘟直冒气泡。
他重重叹口气,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语气温和却斩钉截铁。
“宋经理,我这辈子都不打算把那间屋子租出去。你别白费功夫了。不是针对你,是原则问题。”
“那……卖给我?”
她眨眨眼,语气轻快,像在问“今天吃不吃辣”一样寻常。
顾从文脸一下拉下来,嘴角线条瞬间绷紧,鼻翼微微翕动,眼底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愕然与不悦。
租都不行,还谈什么卖?
那房子对他而言,不只是砖瓦木石,更是半生心血与一段再难复刻的旧时光。
“这事以后再提!我马上有客人来,你先让让,行不行?”
他边说边侧身想从她身旁穿过,手指无意识攥紧了旧皮包的带子,指节泛白。
话音刚落,一辆银灰色奔驰E级轿车便稳稳停在门口,车身反光映着晨光,车轮轻碾过鹅卵石路面,发出细微而笃定的沙沙声。
顾从文立马迎上去,步伐加快,脸上迅速堆起客气而疏离的微笑,伸手替后排车门扶住了门框。
宋亦没动,她静静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将双手轻轻交叠在身前,目光沉静而克制地落在那辆缓缓停稳的黑色轿车上,默默观察着局势的走向,心里细细盘算着。
究竟该在哪个恰到好处的时机开口搭话,才不至于显得唐突,又不至于错过关键节点。
结果,车门“咔哒”一声轻响,应声而开。
那人修长的身影尚未完全显露,仅是侧脸轮廓刚从车窗边沿悄然浮现的一瞬,宋亦心头便猛地一震,血液几乎直冲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