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孩子,挣点钱不容易,都花在我身上了。”

“您养我也不容易。”

宋伊人把东西一样一样往她妈手里塞。

“雪花膏您留着擦脸,香油做饭用,布改天找个裁缝做件褂子。”

她妈坐在椅子上,膝盖上堆满了东西,脸上的笑从嘴角漾到眼角。

宋父从屋里出来,手里捏着烟袋杆子,在门槛上站了一会儿没说话,坐到院子里的石墩上去了。

宋伊人把东西收拾好走出来,在他旁边站下。

“爸。”

宋父嗯了一声,烟锅子里的火星子暗了一下又亮起来。

他没抬头,眼皮耷拉着看地上的蚂蚁。

“我知道您孝顺,可奶奶心里没有您,她心里只有大伯,只有大伯家的儿子,只有那些能给她挣面子的人。您对她再好,她也看不见。”

宋父的烟袋杆子停在半空。

他的眼珠子盯着地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把烟嘴从嘴里拿出来,在鞋底上磕了磕灰。

“我知道。”他说。

声音不说完又觉得这话说得太软了,补了一句。

“你当你爹傻?”

宋伊人没接话。

他自个儿又把烟袋杆子搁在膝盖上,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奶奶那人……”他顿了一下,摇了摇头,没往下说。

又过了一会儿,他扯出一个笑来。

“我知道最心疼我的是你。”

说完这话他就不看宋伊人了,弯下腰去捡地上的烟叶子,捡了一片又一片,手有点抖,不知道是老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宋伊人鼻子一酸,把头别过去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声音发紧。

“快点吃饭,要不然热在锅里的粥又凉了。”

说完就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丢下一句。

“少抽点烟,咳了一早上了当人听不见啊?”

宋父没吭声,把烟袋杆子搁在石墩上,端起来,又放下了。

宋伊人正端着碗喝粥,外头有人敲门。

她妈去开的门,门一开,赵大妈的声音先挤进来。

“伊人在家呢吧?我们来看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