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鲜活的,漂亮的罗斯柴尔德消失了。
出现在时宴面前的是一个没了一只耳朵和一只眼睛的奴隶。
他的左耳不见了,伤口已经结痂,留下一道丑陋的、粉红色的疤痕,从耳根一直延伸到下颌。他的左眼也没了,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眼皮像一扇永远关不上的门,半阖着,露出里面空洞的、暗红色的肉。他额头上的那个奴字被人用刀反复的刻过,旧疤上叠着新疤,像一块被反复耕种的贫瘠土地。
他衣不蔽体,踉踉跄跄的朝他奔来,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重重的跌倒:
“殿下。”
他开口。
“殿下,我找到你了。我来找你了,我来带你回家。”
时宴没有动。
他就站在那里,那个蓝色的、透明的、拳头大的光点,悬浮在走廊中央,静静看着眼前这个支离破碎的人。
斯诺从地上爬起来。
他走到时宴的身边:
“我们走,我带你走……”
时宴无法说话。
他没有嘴巴,没有手,没有身体。
他只能轻轻的闪烁了一下。
斯诺笑了,笑着笑着,他哭了。
他跪在地上,去碰那团光。
失败了。
他的手穿过那团蓝色的光。
啪——
走廊的壁灯突然亮了起来。
禁卫军一个接一个的走了过来。
他们在走廊的两侧站稳。
“女皇驾到——”
身穿紫色晨袍的爱丽丝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她笑着说:
“抓到一只小老鼠。”
“艾德里安,还愣着干什么?把人抓起来。”
“告诉所长,按照《奴隶管理法》第七条,割掉他的另一只耳朵。”
斯诺没有反抗。
他只是眷恋的看着那团蓝色的光。
那团光闪了一下。
爱丽丝的嘴角朝下,她冷笑道:“西奥多,你想说什么?你想让我放了他?”
光又闪了一下。
“你想说求你了?”
光没有闪。
“你想说不要?”
光闪了一下。
“你这辈子从来没有求过任何人,你杀父亲的时候没有求他原谅,杀哥哥的时候没有求他宽恕,你被审判的时候没有求我手下留情。现在,你为了一个奴隶求我了?”
光闪了一下。
“不可以。”
“我不会放了他。”
爱丽丝的声音里淬了毒。
“我的科技大臣在哪里?把他给我叫来,把这个该死的叛徒带回去。”
科技大臣从走廊尽头快步走来。他穿着黑色长袍,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只银色的金属箱。
他脸上头上全是汗,就在十分钟之前,他的前任,那个没有发现普罗米修斯坏了的倒霉蛋被剥光了送到了矫正所。
“陛下。”他在爱丽丝面前单膝跪下。
“起来。”爱丽丝没有看他,她的眼睛一直盯着那团蓝色的光,“带回去,装在箱子里,继续他的惩罚。”
科技大臣站起来,打开那只银色的金属箱。
箱子的内部铺着一层黑色的天鹅绒,正中央嵌着一个拳头大的透明球形容器。
容器的内壁上布满了细密的银色线路,像一张正在等待猎物的网。
斯诺看到那只箱子,他的身体开始发抖。
在矫正所的实验室里,那群监管者用一个蓝色的球形容器装那些从奴隶身上取下来的、还有研究价值的东西,如比眼球。
现在,它要用来装时宴了。
一直没有挣扎的斯诺开始疯狂的挣扎:
“不要!不要用它装殿下!那是用来装死人的!”
无人理会他。
科技大臣蹲下来,取出容器。
蓝色的光团瞬间被吸了进去。
斯诺身上的力气瞬间消失。
他愣愣的看着那个变成蓝色的球。
他惊骇的看向女皇:
“你……你一直把他和那些死人的东西关在一起?他是你的弟弟!”
女皇微笑:
“我只知道他杀了我的父亲和哥哥。”
斯诺的挣扎停了。
他的手臂被禁卫军反拧着,膝盖跪在冰凉的石板地上,那只仅剩的灰色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只透明的球形容器。
那团蓝色的光在里面微微闪烁,像一颗被装进笼子里的星星。
“他是你的弟弟。”斯诺哀求,“你爱他。我知道你爱他。我看过你看他的眼神,你爱着他。别这样对他……”
爱丽丝的笑容没有变。
“你说得对。”她说,“我爱他。但我爱的是那个三岁还不会说话、被所有人当成傻子的弟弟。不是这个杀了自己父亲和哥哥的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