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宴打这一巴掌真的用了很大的力气。
他现在整个手都是麻的。
黑发奴隶没有还手,他慢慢的一点一点的把脸转回来,用那双黑色的眼睛看着时宴。
那里面是心疼。
时宴颤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的心为什么要颤这么一下。
无来由的,他就是觉得这个奴隶不该这样。
“你打我了。”普罗米修斯叹息着开口,“你在生气。当然不是因为艾米丽骂你。是因为她说对了?”
“看来确实是因为她说对了。”
“你给奴隶们盖房子的时候,你真的以为你在拯救他们。你不知道你的善举让普罗米修斯的扫描频率翻了一倍。你不知道因为这个,他们的秘密集会从一百多人变成了二十多人。”
“别说了。”时宴轻声开口。
“你愤怒于自己的无能为力。”普罗米修斯没有,“你是艾尼斯家的皇子,你有封地、年金,你可以调动军队、修建城堡、审判罪犯。但你没办法让一个奴隶学会写自己的名字,也没办法让一个奴隶母亲留住她的孩子。你连让普罗米修斯少看他们一眼都做不到。”
“我说别说了!”
时宴猛地抬起头,碧蓝色的眼睛里满是血丝。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以为我不知道我做的那些事有多可笑?可除了这些,我还能做什么?给他们盖几间房子是我做了十几年皇子唯一能做的事!”
他苦涩的笑了。
“你知道我父亲怎么评价那些房子吗?他说西奥多,你很善良。但善良不是美德,是软弱。你知道我哥哥怎么说的吗?他什么都没说。他只是在知道后,把一切都告诉了我的父亲。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时宴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不会再去做那样的事了。”
他抬头看着普罗米修斯:
“我要做大事。我要杀了父亲哥哥,我要拿到五把秘钥关掉普罗米修斯。我要让奴隶在一夜之间全部自由。我要让那些额头上刻着奴字的人,拥有和自由民一样选择的权利。”
“你说我愤怒是因为无能为力?你说得对。我愤怒,是因为我做了这么多年的皇子,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给奴隶盖几排漏风的房子。我愤怒,是因为我想做大事,但我连大事的第一步都迈不出去。我愤怒,是因为——”
他停住了。
普罗米修斯等着他。
“……是因为艾米丽说的那些话,我没办法反驳。”时宴终于说出了这句话,“她恨我。她有理由恨我。我确实害死了那个老妇人,虽然我不是故意的,但确实是因为我。如果我没有给奴隶盖房子,普罗米修斯就不会增加扫描频率,那个老妇人就不会被发现,她就不会死。艾米丽说得对。我的善良,杀了人。”
密道里安静了下来。
“你错了。”普罗米修斯用自己的手去摸时宴的脸颊,他深深,深深的叹息,“我的小王子,你错了。”
“你错了两件事。第一,那个老妇人的死,不是因为你的善良,是因为这个帝国不允许任何人对奴隶善良。你可以盖房子,她可以藏奴隶,我可以在数据流里做手脚。但只要艾尼斯还在,只要我的底层代码还是维护艾尼斯,这些善良就随时可能变成死亡。”
“这不是善良的错,是帝国的错。”
“你在说什么?”时宴轻声问,“什么叫你的底层代码?我听不懂。”
“你听得懂,我知道你听得懂。”普罗米修斯吸了一口气,他将自己的额头抵在了时宴的额头上,“你说你要做大事,要杀了皇帝和王储,关掉我,让奴隶一夜之间自由。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成功了,会死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