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站的安检员是个小女生,大概是假期来做兼职的,一脸惊奇地看着吴长水,吴长水很有礼貌地送她一个微笑,然后挎起背包就往前快步走去。
唐明志当然也加快了步伐,边跑边问:“怎么突然走这么快?”
吴长水没有理会,因为他已经停下了。
“喂,那个谁!”吴长水前面一对情侣喊道。
情侣同时驻足,男方问:“你叫我们?”
吴长水说:“正是,请留步!”
男方说:“还好你不信教。”
吴长水奇道:“怎么着呢?”
男方说:“如果你突然来一句道友请留步,那我们肯定头也不回地走得更快了。”
吴长水说:“你还挺幽默,但是我与申公豹不同,他是想坑道友,我则只是单纯提醒你……们。”
男方说:“什么事?”
吴长水说:“不会吧,这都想不到吗?”说完看了一眼旁边窗台上的矿泉水瓶。
男方立刻懂了,笑着说:“原来是这个,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吴长水顿时火气上涌,语气已没了刚才的友好,冷冷地说:“几步外就有一个垃圾桶,而且相当显眼,我不信你没看到。”
男方说:“我看到了,怎么样?”
吴长水更加上火,质问:“你看到了还往窗台上放,你在想什么?”
男方说:“只是一个瓶子,有什么相干,而且你不觉得有一种特殊的美感吗,年轻人多关注生活吧,少搞这些道德绑架,你难道没听说过,一般搞道德绑架的人都是伪善分子吗?就像洁癖一样是个典型的双标概念。”
吴长水说:“有趣,你居然还振振有词,乱丢垃圾就连小孩子都知道是不对的,你哪来的勇气如此理直气壮?”
女方在男方耳边嘀咕了几句,男方说:“行,我捡回来,不用你老人家再说教了。”
他这么说完真的准备去捡瓶子,吴长水大手一挥,豪迈地说:“不必了,要的只是个态度,希望以后你们不再乱丢垃圾就好,至于这个瓶子,我来解决。”
男方白了他一眼,虽然没有说出声,但嘴型表达的是傻叉无疑。
男方走了一段距离似乎仍有不甘,回头只见吴长水把瓶子捏扁,然后直接装进了自己的背包里面。
“他妈的神经病!”男方脱口而出。
吴长水是听不到了,唐明志却看得真切,他发现吴长水的背包里别无长物,居然全是饮料瓶子,然后他联想到安检的小姑娘那惊讶的表情,心想这种事确实不常见。
“好了,走吧。”吴长水若无其事地背起包就走,看起来并没有向唐明志解释的意思,好像也实在没什么可解释的。
唐明志到底没有按捺住旺盛的好奇心,问道:“那个……你经常背着瓶子出门吗?”
吴长水说:“不严谨,我出门的时候,包还是空的,但每次回去都是满载而归。”
虽然单价很低,但瓶子毕竟是可以换钱的,所以收集瓶子也没什么好羞耻的,同时还可以改善环境,可谓一举两得,只是大家普遍对这种行为持一种隐蔽的态度,就是可以做,但尽量不要让别人看见,所以当一个人——一个看起来并不至于靠捡瓶子维持生计的人,当众干起了这种事,唐明志还是会表示难以接受,甚至替他臊得慌。
吴长水果然是个奇怪的人,在他身边永远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唐明志这样想着,看向旁边的吴长水,发现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既有与事无争的洒脱,也有生死无惧的从容,还有几分雷打不动的坚定,如果他是个女人,唐明志大概已经恋爱了——当然是暗恋——就算他是个男人,唐明志也觉得与他分外亲切,这世上当然有很多富于魅力的人,没想到自己竟然有幸遇到到活的了。
唐明志这边胡思乱想的时候,吴长水悄悄在他耳边说:“等会把手机摄像头瞄准那边那个人,当然不用真的打开录像,就是做做样子。”
唐明志恍然惊醒,却听得晕头转向,小声问:“哪个人啊,什么时候瞄准他?”
“等会自然知晓。”吴长水撂下一句话就向车厢门的方向挪去。
靠着扶手的一侧坐着一个男人,戴着口罩和金丝眼镜,一身西装革履十分正式,吴长水直接站在他的面前,然后假装在看手机,实际上手机根本都没有解锁。
金丝男开始变得很不自在,动动脖子清清嗓子松松领子一连串小动作不断,过了一会终于不堪忍受,抬起头盯着吴长水说:“这位先生,车厢有很多空座,你不是非要站在我前面吧,我们认识吗?”
吴长水笑了起来:“啊,你居然发现我了!”
金丝男没好气地说:“我又不瞎!你是存心搞事情吧?”
吴长水说:“哟,怎么还生气了,你很困扰吗?”
金丝男说:“请你让开,不要站在我前面。”
吴长水说:“怎么了,我是妨碍到你了吗?”说完回头看了一眼。
就在金丝男对面坐着一个身材火辣的女人,面容姣好,皮肤白皙,穿着豹纹短裙和吊带,黑色高跟鞋,坐十分豪爽,两腿分开两侧,中间门户大开,本来正在对着手机讲语音,看到吴长水的眼神,立刻怼了一句:“臭吊丝看什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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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长水并不介意,重新扭过头对着金丝男说:“这位先生,你怎么看?”
金丝男扶了扶眼镜,嘀咕着说:“行,你不走我走。”说着就往旁边的座位上挪。
吴长水却并不打算放过他,也跟着挪到旁边。
金丝男猛地站了起来,气呼呼地说:“闪开,我到站了。”
吴长水说:“这么快吗,不像啊。”
金丝男说:“我到没到站还不知道吗,你装什么睿智呢。”
吴长水说:“下车可以啊,先把手机里的东西删掉,必须声明,我这是很友善的提醒了,如果你不配合的话,可能要到警局说明情况了。”
金丝男说:“你没事啊!好狗不挡道。”
吴长水对豹纹女说:“也罢,我可以不计较,只要这位女士不介意的话。”
豹纹女说:“你们两个撕十三,关我什么事!”
吴长水说:“这位男士手机里的东西可不是这样讲的。”
豹纹女恍然大悟,下意识地并拢双腿,又往下拽了拽裙子,这才起身对金丝男说:“手机打开。”
金丝男顿时慌乱起来,摸索着手提包就要从另一个车厢下车,豹纹女一个箭步拦到他前面,与吴长水前后夹击,将其退路堵得死死的。
吴长水说:“本来你只要把东西删掉就好了,现在恐怕很难善后了。”
金丝男说:“你们无权翻看我的手机,这是我的隐私。”
豹纹女说:“你个死变态,偷拍到老娘身上来了,还敢狡辩!如果没有偷拍,为什么不敢让我看你手机!”
金丝男说:“我身正不怕影子歪,没拍就是没拍,不需要向谁证明什么,你们再不让开,我可要报警了。”
吴长水笑着说:“好一招反客为主,没想到你倒挺有胆识,可惜了,我朋友在那边一直录着视频,把你偷拍时的猥琐模样全都记录下来了,你真要报警的话,恐怕对你不利噢。”
金丝男扭头果然看到有人正拿手机对着自己,唐明志也站了起来,对金丝男说:“我劝你还是老实打开手机,把你拍的东西都删掉,也许这位女士还有可能原谅你,不然恐怕你要蹲局子了。”
豹纹女说:“原谅他?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刚才已经给他机会了,是他自己不把握。”
这时列车安全员发现异常走了过来,豹纹女大叫:“师傅快抓变态!他偷拍我裙底!还不肯把手机交出来!”
安全员步步接近,金丝男终于示弱了,不求央求豹纹女,说什么上有老下有小,希望能私下解决,只是千万不能被记录在案,同时又求唐明志把视频删掉。
吴长水拿过唐明志的手机在他眼前晃了晃,笑着说:“傻子你中计了,这手机什么都没拍。”
金丝男大为恼恨,挥起拳头就要打吴长水,被安全员一把按住,豹纹女也上前一阵拳打脚踢,嘴里骂骂咧咧。
金丝男对吴长水说:“瞧见了吗,就这样一个放荡的女人,明明是自己暴露在外等着别人来拍,却突然装起了清纯,简直就是又当又立,还有你这孙子装什么大尾巴狼啊,是不是想趁机占她便宜啊,呵呵,随便找个会所花上两百块钱就比这质量好太多了。”
豹纹女的大耳刮子再度响起,吴长水则无心再作理会,叫上唐明志在下一站就下车了。
二人走了一段路,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唐明志说:“这种装完十三就跑的感觉真爽!”
吴长水说:“正是,后续怎么发展不重要,反正咱们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唐明志说:“没想到那人看着一本正经,居然干这种事,更没想到被人拆穿后的那副嘴脸居然如此卑鄙,果然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吴长水说:“以外表评判一个人本来就是很草率的,实际上就算长期相处的两个人,可能也是各怀鬼胎,未必确定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究竟会在危难关头替你两肋插刀,还是插你肋上两刀,除非到了那一刻,否则谁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