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助手拎起黑皮公文包凑上前,在一旁煽风点火,“让您来这儿指导一群连字都不识的泥腿子,这不是拿高射炮打蚊子嘛!我看地方上为了骗政策、骗农机,真是什么大话都敢往上报!”
“哼!简直胡闹!”
孙培德推了推金丝眼镜,四下打量着那些连窗户纸都漏风的土坯房,语气里压不住的轻蔑与火气,“走!跟我进去看看!我倒要瞧瞧,他们拿国家金贵的拖拉机能搞出什么花样来!”
孙培德背着双手,带着一股子要来“拨乱反正、惩治蛀虫”的威风,大步跨向大队部的院门。
还没进门,他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紧接着是“滋啦啦”的巨响。
孙培德心里“咯噔”一下,加快脚步。
然而,当他那只脚刚跨进院门坎,整个人就像是被天上劈下来的闷雷正中天灵盖,死死钉在了原地!
他隔着金丝眼镜的眼珠子猛地凸起,一股滚烫的鲜血直冲脑门,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他看到了什么?!
院子中央的雪地里,那两台代表着国家当前最高工业水准、连他都不敢轻易拆卸的崭新“东方红”履带拖拉机——此刻,竟然被人活生生给“大卸八块”了!
鲜红锃亮的铁皮外壳像破铜烂铁一样随意扔在泥水里;沉重的履带被生暴地卸下丢在一边;连最精密、最核心的柴油发动机,都乌黑的齿轮和零件散了一地,像个被开膛破肚的铁疙瘩!
而在那一堆价值连城、满是油污的重工零件中间,站着一个穿着宽大旧军大衣的漂亮女知青。
她生着一双无辜清纯的杏眼,皮肤白得像刚剥壳的鸡蛋,看着风一吹就能刮跑。
可此时此刻,这副娇滴滴的身板,正单手极其平稳地拎着一把足有二十斤重、沾满机油的特大号管钳扳手!
这种极度的视觉反差,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更要命的是,这女知青不仅没半点心疼,反而正对着几个满脸大汗、拿着气焊枪和军配砂轮切割机的泥腿子汉子,娇声娇气地瞎指挥:
“王大哥!往左边点!这破传动轴的齿轮比设计得太弱智了,一踩大油门准卡死。用切割机,直接给我把那根轴切了!”
“哎呀对,不用管原来的卡扣。李连长,把气焊枪拿过来,把这个进气道直接烧个大口子出来!别心疼,这玩意儿就是个次品,全切掉我重新改!”
林双双清脆娇软的嗓音,配上这极其暴力的重金属切割指令,在院子里脆生生地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