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况烂得像鬼画符,好几次车轮打滑差点冲进沟里,他手臂上的青筋暴起,硬是靠蛮力把方向盘给掰了回来。
遇到积雪深的地方,他就跳下车,挥着铁锹铲雪、垫石头,动作干脆利落,像不知疲倦的机器。
再一次重新上路后,陆寻抹了一把脸上的冰渣,喘息声粗重得像拉风箱。
一只军绿色的水壶从后面递了过来。
“喝一口。”
女人的声音在风里有些发飘,却带着股不容拒绝的意味。
陆寻没回头,腾出一只手接过,仰头就灌。
温热的液体滑入喉管,瞬间,一股奇异的甘甜炸开。紧接着,那股暖意像是长了腿,顺着血管游走到四肢,连日来熬夜透支的酸痛和疲惫,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
就像是干涸的土地骤然喝饱了春雨,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了。
陆寻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眼底闪过一丝惊诧。
这水……果然跟神仙水似的?
他下意识侧头,后视镜里映出林双双缩在稻草堆里的小脸,那双杏眼无辜地眨了眨,仿佛对此一无所知。
“加了重糖。”她动了动嘴型,“给你补补劲儿。”
陆寻喉结滚动了一下,收回视线。
这哪里是加了糖,这是加了命。
车子突突突地又爬过一个山坳,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吱嘎——”
陆寻一脚刹车踩死,跳下车:“前面的路看着不对劲,我去探探,你别动。”
说完,他那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风雪弥漫的拐角处。
林双双指尖微动,一个巴掌大小、锈迹斑斑的饼干铁盒凭空出现。
她迅速把铁盒塞进怀里贴身藏好,若无其事地站在拖拉机旁。
刚站定没两分钟,陆寻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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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塌方了,得绕老林子路走,得多颠一个钟头。”他拍掉肩上的雪,语气有些沉重,“能撑住吗?”
林双双缩回羊皮袄里,露出一双弯弯的笑眼:“只要能弄回粮食,把骨头颠散架了也值。”
陆寻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只是重新发动车子时,起步明显比刚才稳了不少。
……
中午时分,这辆快散架的拖拉机终于喘着粗气,爬进了县城的地界。
七零年的县城,没有后世的高楼大厦。灰扑扑的低矮砖房挤在一起,墙上刷着抓革命,促生产的红标语,被风雪侵蚀得有些斑驳。
街上的行人大多神色匆匆,穿着千篇一律的灰蓝黑,脸上带着这个时代特有的菜色和麻木。
空气里飘着股烧煤球的烟味,呛人,却也带着久违的烟火气。
陆寻把拖拉机停在一个僻静的死胡同口,熄火,拔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