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白云观

云祈没笑。

她走下石阶,在苏渺渺对面的石凳坐下,将茶盏轻轻搁在石桌上。

茶烟袅袅,模糊了她半张面容。

“渺渺,”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沉,“是师父让你来的?”

苏渺渺手中擦拭的动作顿住。

绢帕被她缓缓叠起,收入袖中。

她抬起眼,那张总是带着三分稚气、七分理直气壮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某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是。”她说,“也不全是。”

云祈望着她,等她的下文。

苏渺渺深吸一口气,将那柄从不离身的长剑横放于膝上,像在整理某种漫长的思绪。

“师姐,你还记得你下山那日,师父说的话吗?”

云祈没有答。

她当然记得。

一个月前,白云观的山门前,梨花落了一地,风过时如碎雪纷扬。

师父身着洗得发白的灰蓝道袍,站在那株百年老梨树下,望着她。

师父说:小云儿,你的命数里有一道死劫。

师父说:下山去吧,京城那户人家来寻你了,那是你的因果,也是你的生路。

师父还说:白云观的大门永远为你开着,但你要记得,此去经年,你不再只是云祈。

她跪在青石板上,叩了三个头,起身时没有回头。

她不敢回头。

她怕一回头,就再也迈不出那一步。

“师父那日,”苏渺渺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拉回,“在你走后,在那梨树下站了整整一日。”

云祈眼睫微颤。

“我那时不懂。”苏渺渺低下头,手指轻轻抚过剑鞘上那道细长的划痕——那是她初学剑时,笨手笨脚磕出来的。师父没有责罚她,只替她将剑鞘修好,说:渺渺,剑有痕,人亦有痕,都不是坏事。

“我只知道,师姐要下山了,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去做什么‘丞相府千金’。我想不明白,”苏渺渺抬起眼,眼眶微红,却倔强地不让泪落下,“师姐明明是我们白云观最厉害的人,师父说,你的相术、卜术、医理、阵法,连他老人家都比不上。你是我们这一代的指望,是师父属意的下一任观主——”